第18章 赫兰诡事(五)
“没有灵髓的废物去死——”
“你怎么好意思留在君凛身边?”
“如果你不死,君凛如何娶我!”
那些话语过于真实地在耳畔响起,温眠心绪全然混乱,突然不知晓今夕是何年。
她是已然重生?还是单单从某个梦境清醒过来,其实现在还在长留山后峰?
后一种猜测实在太过灰败,温眠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烛!”
可当她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时,连她自己都拿不准,即将前来的是带着鬼面面具的阿烛,还是后峰那个下巴尖尖的少年殷玄烛。
因此温眠抖着手又要收回来,与此同时,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不由分说覆盖上来,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她依旧看不清面前任何景象,惶然地下意识退后。
只是还不等她动作,鬼面的手臂横过,轻而易举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像是知晓温眠在害怕着什么,缓缓引着她的手指,最后攀在自己的面具上。
是那面温眠最熟悉的鬼面面具。
直到这时,温眠才渐渐镇定下来。
她的视线也缓缓复苏,已然扩散的眼瞳聚拢,目光落在低头看她的鬼面身上。
“我怎么了?”她心有馀悸地往旁边挪动脚步,再不敢去看地上的头颅。
其他人亦是不敢看,刑夙月那般厌烦符婴,如今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把目光聚焦在符婴的圆脸上,生怕被吸引着往地面看去。
最后还是鬼面边注视着温眠的面容,边长腿一伸,擡脚将那怪异头颅踹直最角落去。
随着头颅的远离,几人感受到的古怪威压才缓缓散去。
“那东西有致幻作用,能蛊人心绪。”
符婴常年与蛊虫打交道,顿时明白过来其中道理:“应该是先前被困在酒肆中的人,最后头被这城里的怪物们砍下,放置进酒坛中进行炼化。”
温眠再度回想刚进城时看到的阿苏热,完全想象不出来,这般毒辣狠绝的手段会是那个笑容可掬的大叔所为。
她眨眨眼睛,努力令理智回归:“若是酒坛中装的都是这东西,那就不能被放置在门口了。”
这也足可见赤者们心思已经缜密到可怕的地步,竟然连被困者试图以火堵门的举措都预见到。
不难想象若是温眠手中坛子安然落地,再等到外边的城民攻进来踢翻坛子,无数个青白头颅骨碌碌滚出,四人猝不及防定然逃脱不掉。
因此不仅不能将酒坛放置在此处,他们还得保护这些酒坛不被冲进来的人打破。
这便令四人存活的难度再次大大提高。
刑夙月和符婴自然也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俱是打了个寒颤,忙不叠又将酒坛往回搬。
就在四人忙碌之际,几声沉沉钟响从遥远的赫兰寺高塔上传来。
——能从赫兰寺传出来的动静,定然不会是什么好征兆。
几人俱是屏住呼吸,再度朝着门缝望去。
钟响一声。
钟响两声。
在第三声沉闷铜钟响起时,那静止站立于最前方的商贾竟然蓦地动了,毫无征兆地朝着酒肆入口方向飞快跑来!
钟响像是进攻讯号,几人本以为那些被操控的平民就算进攻也是徐徐进入酒肆,谁曾料到战斗来得如此突然?
[我守着门。] 鬼面快速比划道,一枝风箭再度凝聚于双指之间。
“别杀人!”刑夙月虽听不懂他的话,但至少从他的动作看出用意,连忙冷声阻止,“他们都还活着,若是你现在手刃全城百姓,纠缠的因果会让你立马陷入疯魔。”
“还不等我们想出逃脱的办法,你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刑夙月一字一顿道。
鬼面下意识往脸色依旧苍白的温眠望去。
他可以死,可以当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可以成为跟随在温眠左右的傀儡——
但他绝对不可以成为温眠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