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哲还是觉得难受。
族长老婆慑于周枚的**威,也不敢护着她老头,吓得钻到墙角里去。
周枚把嗓音压得低声低气,带着面具的脸让人不寒而栗:“族长大叔,安巧到底是怎么死的?”
族长一头冷汗,眼珠转了转:“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她是……”
周枚又在他断腿上一压:“说实话。”
他顿时痛得脸色腊黄,叫都叫不出来了。哆嗦成一团:“求你了,别碰我腿……”
周枚:“再不说,我们就通知安巧的男人,让他带军队来屠你们全村。”
原以为这个威胁压下来,族长会立刻吓尿。不料他并没有激烈的反应,而是忽然整个人塌了一样颓下去,灰败着脸色发出苦笑:“算了。不用她男人来屠村,我们这些人,原是注定要死的。”
冯哲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
族长拿胡须花白的下巴指了指村头方向:“看到那群日夜不散的狼了吗?被狼咬死,活活饿死,还是被安巧男人枪毙,都是死,都一样。
索性都跟你们说了吧。自从安巧和她的孩子死了,这群狼就围住了村子,日夜守着,谁往外走就咬死谁。两个月了,我们已经被这些畜牲围了两个月了。囤粮都吃完了,村子里的鸡,狗,都杀了吃了,我们快饿死了。我知道,这些狼,是为了安巧来的。”
冯哲蹙起眉:“狼跟安巧有什么关系?”
“你们有没有留意狼群的头狼?那个毛色灰黑,个子格外壮实的老家伙。它叫老熊。它不是狼,是条狼犬,安巧家以前养的狗。”
安巧去城里时,家里已没有其他人了。怕村里人把她家的老熊杀了吃了,就牵到山里放了生,指望它自己寻条活路。没想到老熊特别出息,安巧一去两年间,老熊不但活下来,还挑战山里狼群的狼王,夺了人家的王位。
从前狼群经常骚扰村民,还发生过村里小孩被叼走的事。但是自从老熊当了狼王,西荫坡连只鸡都没丢过,甚至晚归的农人还曾得到狼群的沿途护送。
村里人都说,是老熊没忘了村子。
族长叹息着说:“安巧回来时,老熊是知道的,那家伙鼻子灵的很。听安巧说,老熊沿道跟着她,跟到村口时,怎么唤也不肯进村。它是狼王了,也是有家有口的了,把她送回家,它就回狼群了。后来,我们处死了安巧……”
冯哲头皮一炸:“真的是你们杀了她?!”
族长已是万念俱灰,缓缓点头:“用腰带勒死的。”
这时周枚站在稍远几步的地方冷冷发问:“她也没得脏病,是吗?”
“没有。”族长深深叹气,“她什么病都没有。”
冯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杀她?”
“她不肯把箱子给我,我们没有办法。”族长空洞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恐怖。
以冯哲的认知理念,一时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只听族长说:“我们其实从来不信她男人会来接她。一开始村里人就背地里说,安巧多半是在大户人家里混不下去,偷了男人的财宝,抱着孩子偷跑回来的,说什么男人来接她,是故意扯谎给我们听。是怕我们抢她的东西,吓唬我们的。你们二位评评理,这不是侮辱人吗?
我们族里几个辈份大的私底下一合计,不能由着她这么耍弄咱们,就约好了一起去她家,让她把财宝交出来充公。”
这短短一篇话,逻辑之无理道德之颠覆,让冯哲产生了生理厌恶,差点吐出来。谋财害命,被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冯哲嗓子都气得嘶哑了:“然后你们就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封在屋子里,污蔑她得了脏病吗?”
族长脸色灰败:“其实我们原本没想杀她,可是那丫头……性子太冲了,口口声声说我们要打劫她,等她男人来了,要把我们全枪毙了。我们也害怕啊,一不作二不休……”
族长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是那帮家伙撺掇我我动的手。剩下个孩子,没有人敢碰,这帮混蛋硬塞到我手里,说反正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有朝一日军阀来寻仇,所有事就都能推到我头上!当时我浑身真的已经软了,下不去手了,就把娃娃抱回了家。”
冯哲:“你们这时……”
一只小手按到他肩上。周枚个子比他矮一个头,抬着带面具的小脸看着他:“这不是纠结其三观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