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会给你一个家
作为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戏,在城市最底层的棚户区摸爬滚打三年,就差跟要饭的一较高下的人,我不觉得我玩不过她。但苏远特别听她的,于是大大消减了我的零用钱。
后来,我发现了我妈会把一部分钱拿去给艾晴花。
她对艾晴甚至比对我还要好。对此,我非常气馁,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去看她。这次,就是很长时间以后的第一次。
事实上,我很紧张的。
虽说我是我妈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但她是那种谁对她好点儿她就不辨真假扑上去的人,很容易被艾晴洗脑。说不定我再不去见她,她都以为艾晴是她亲生女儿了。想到这儿,我的心情有点沉重,并在下车的时候,在水果店买了一些她爱吃的水果。
我知道,我并非真的想去混吃混喝。
我只是很孤独,需要一口别人亲手为我做的热饭,需要一个愿意真心和我说话的人陪。可这件事,我是多么不愿意向任何人承认。
这一点,在我看到林芳追着艾晴跑出家门,并笑嘻嘻地把一大包零食塞在那个假LV包里的时候,如此清晰地认知了。
林芳就是我的妈妈,菟丝花一样的妈妈。
拎着不算轻的水果的手臂有些发沉,我下意识地把连帽衫的帽子也扣在头上,这样她就不会一回神就能远远地辨认出我来。
可我做完这个动作,又哑然失笑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回头看我,而是匆匆地转身回了家。
那是属于她们的小家,只有一层的平房,暗红色的砖瓦上盘亘的是郁郁葱葱的枝叶。房屋被小小的院落围绕,院落的门原本是银色不锈钢的,后来为了好看,特意喷成了黑色。
那个地方,曾经也有我的痕迹,只是后来的人居上,把我存在的痕迹抹杀得一干二净了。大概,也只有我是多余的吧。
上前走了几步,此时林芳已经进了家门,透过并不明亮的窗子,我看见她笑嘻嘻地跟那个围着围裙为她炒菜的男人说话。饭香实在诱人,林芳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我的肚子就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可我最终也没有上去按门铃。
把水果挂在大门上,我摘下帽子,选择了一个还算潇洒的姿态,转身离开。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眶湿漉漉的,像下过雨一样。
在闹市区绕了几圈后,我终于寻到了一家开张的苕粉店,能让我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吃口饭。这家老板人很好,见到我这张还算熟的面孔后,第一句说的就是:“小苏啊,回来看你妈妈啊!”
我倒是没想到他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毕竟我续起了长发,再也不是以前那副假小子的模样。我不太会做表面工夫,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好傻笑着点点头。
“是啊,是啊。”
“常回来看看挺好的,你妈妈估计也挺想你的。”
老板对左邻右里街坊的事儿知道得不少,所以他对于我重新过上富人生活,也是知晓的。苕粉很快端了上来,我狠狠地加了一把辣椒,搅和了一下,大口开吃。
说起来,这家苕粉店也算是我在这里三年,记忆最深刻的地方之一。当时林芳把刚好一周的饭费留给我,出了趟远门。
我全部的生存资源都在那点点钱上,可我还把钱给弄丢了。我联系不到林芳,又拉不下脸皮借钱,在把家里的方便面吃完后,生生饿了两三天。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帅哥朋友。我也生平第一次知道,长得好看,是可以混饭吃的。
他叫董铭阳,比我大三岁,据说,在这块地方很有名,大家都给他面子。
在我吃完了,发现钱不够付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豪气十足地把钱塞到店员手里,我才没有被为难。
那天是个冰冷的下雨天,他穿着干净的皮衣,利索的寸头,面无表情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面前。
说不局促是不可能的,刚遭逢生活的巨变,那时的我说是胆小如鼠也不为过。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看你小姑娘穿得干干净净,也不像乞丐,怎么饿得比乞丐还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