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南说不出话来,两行泪水流了出来,袁冬雨也是一脸悲伤。唐一一提高了声音:“还是我来说吧。虽然我并没有亲历这件事,但是从刚才这二位的只言片语,也能大致猜到真相了。尽管这桩武林公案稍微有点年头了,但相信在场还是有一些人知道,田海南的祖父、田胜利的父亲田子清过去和紫云道人是至交好友,后来却反目成仇。紫云道人坚称田子清偷偷抄录了他的成名秘籍、内功心法‘覆云功’,田子清自然是死活不承认。”
“但是事实上,田子清确实偷了覆云功的心法,并且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因为田胜利尸体上几处穴位出现的异状,正是修炼覆云功走火入魔的征兆。飞翼针这一门世代以外功著称,暗器手法连我们唐门都很佩服,但一直苦于内功平平,无法突破上乘境界,所以田子清才会觊觎紫云道人的拿手绝技。田子清后来暴病身亡,多半就是因为强行练习内功走火入魔所致,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他的儿子也步了他的后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袁妹妹刺死自己的好朋友田胜利,并不是什么谋杀,而是田胜利正好走火入魔发作,痛苦难当,杀了他是为他减轻痛苦。我说得对吗?”
袁冬雨双目含泪,过了很久才说:“覆云功霸道非常,因此一旦练而不得其法,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反噬之力也会加倍猛烈。那一天我原本是去给他送我夫君替他新酿好的酒,却正赶上他走火发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告诉了我他偷练覆云功的真相,苦苦哀求我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他那样受折磨,终于还是应了他的请求。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南儿撞见,而他知道不是我的对手,立刻转身遁走,此后再也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向他解释。”
“刚才你宁可被田海南杀死,也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也是为了保护亡友的名声。可见你的确是一个值得田胜利信赖的好朋友。”唐一一说。
这一桩风波最终迎来了喜剧收场。袁冬雨当场把田海南收为义子,母子俩一起感谢唐一一的开导。唐一一摆了摆手:“分内之事,不用客气。只是袁妹妹你的金环门全都是女弟子,让这个愣头小子混在里面也不是太方便。现在飞翼针只剩他一个人了,我看他虽然莽莽撞撞,有点糊涂,根子里却很正,挺讨我喜欢,所以想让他随我回唐家堡,替你教导约束他,不知道你们二位怎么想?”
田海南和袁冬雨都大喜过望,田海南向这次随唐一一一同前来泰山的唐门暗器高手唐悠山叩头拜师,算是正式成为了唐门外姓子弟。武林人士们则一同鼓掌喝彩,都说这件事终于坏事变为美事,反而为翠峰剑派的这次大典增添了光彩。
第二天的就位大典,终于没有再起任何波澜,蓝水长表现得老成持重,在一片赞许声中顺利地接过了掌门之位。在几位武林名宿的撺掇之下,各个帮会门派的年轻人们还进行了一场友好的比武切磋,那相互谦让、胜不骄败不馁的融洽氛围,让唐一一在恍惚间回到了整整三十年前,回到了她和蓝天潢初遇的那个春天。只不过,在三十年前的那次比武中,蓝天潢切断了唐麟的手臂,为此改变了几个年轻人未来的命运,甚至于可以说改变了未来武林的命运;而眼下的这一场较量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偶尔有受伤的也只是轻微的擦伤瘀伤,大家最终一团和气,有一些打出感情了的,甚至会私下约着相互传授一点小招式——这种相互传授按理是有违门规的,但毫无疑问得到了门派前辈的默许——诉说着武林的和平美好。
要是换成十多岁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多半会让唐一一憋出内伤来,但是已经奔着五十岁而去的唐一一早已见惯不惊,心如止水。她和其他大派掌门坐在一起,始终保持着赞许的笑容,还受邀点评了其中一场比试。
“武林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唐一一说,“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