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二爷上了手段。他找到了合江当地臭名昭著的白鹿帮,花了一点钱,白鹿帮帮主带着一群帮众把太白楼砸得粉碎。闻讯赶来的张善本看着一地破碎的瓷片和木头,当场中风,半天后就去世了。张善本的儿子懦弱怕事,也不敢报官,忍气吞声把太白楼转让给了张善本。三个月之后,昔日的太白楼不复存在,原地拔地而起一座三层楼高的崭新的赌坊。今天夜里,就是赌坊开张的日子。
边二爷在一片鞭炮声、道贺声、觥筹交错声和骰子碰撞的动人脆响声中喝得满脸红霞,夜深了才醉醺醺回到家,在梦里都忍不住要发笑。他梦见自己的这座赌坊生意兴隆,客似云来,不只川内的客人,就连江南和中原的有钱人都纷至沓来。边二爷骄傲地坐在赌场里,耳朵里听着骰子、牌九、麻将的撞击声,简直比得上最动听的仙乐。
但突然之间,仙乐变成了一片房屋倒塌一般的巨大轰响,把边二爷直接震醒了。他醒来之后,才发现这声音并不是梦,而是从远处的街道传来的。边二爷一下子坐了起来,酒意瞬间消失无踪,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听出来,这阵震天动地的巨响正来自于他刚刚建好的赌坊。
他匆匆披上衣服,跳上马车,催促着刚刚被他叫起来的马夫快马加鞭,直奔赌坊。马车刚刚行驶到那条街口,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只看了一眼,顿时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建起来的赌坊,此刻竟然已经被夷为平地,确切地说,不算平地,而是一片堆叠在一起的糟烂的废墟。整座楼都垮塌了。不过看上去并没有死人,因为街上站着一些赌客模样的人,还有一些赌坊里的伙计,似乎是在楼塌之前就已经被驱赶出来了。
一名伙计认出了边二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了不得了,刚才突然来了一群很凶很凶的人,带着刀子,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些人带来了很多高头大马,他们用很粗很长的绳子系在马身上,另一头拴在我们赌坊的梁柱上,然后所有的马一起拉……”
边二爷失魂落魄,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但见多识广的边二爷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好惹。此外,刚才他应该是用右手拍的自己的肩膀,但触感硬邦邦的,有可能是一只假手。
“直入正题吧,你的赌坊是我拆的,我是唐门的人。”男人说。
边二爷的双腿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正在努力试图站起来,听到“唐门”两个字,又瘫了回去。
“那座酒楼……原来是唐家堡的产业吗?”边二爷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该死!我该死!我要是早知道这是唐家堡的酒楼,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去染指啊……”
“如果真是唐门名下的产业,现在你的皮都已经被剥掉了。”男人说,“只不过张老头每年都会给我们家主送他酿的酒,家主很承他的情。现在你不但抢了他最珍视的酒楼,还活活气死了他,我们家主自然就不会高兴了。”
边二爷反正也没有力气站起来,索性就趴在地上,双膝着地,磕头如捣蒜:“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只求家主饶我一条狗命,你们要我怎么补偿我都答应。”
“这话就说得很乖觉了。”男人真的像拍一条狗一样拍拍边二爷的脑袋,“家主开始的确是很想直接拿走你的小命,但后来她想了想,张老头的死已经是事实了,杀了你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而且最重要的在于,你这个人在商业上还是有点头脑的,也许会对唐门有一些用……”
边二爷大喜过望:“一定会有用!只要留下我的命,唐门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男人很满意:“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首先,你要在这片废墟上重新修一座太白楼,还给张老头的儿子,顺道再补偿一些钱,数目多少你自己看着办,不要让家主觉得寒碜就行了。然后你就整理一下你名下的产业和各种账本,随时听候我们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