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一和韩玉聪钻出窝棚,虽然手里已经扣好了暗器,但也知道自己的武功高低,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万万没有想到,窝棚外站着的身材高大的黑衣老人,一见到韩玉聪就单膝跪地,低下了白发苍苍的头颅。
“少主。”老人的语声里既有恭敬,也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恭迎少主回归。”
唐一一这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想要杀韩玉聪的正道人士,而是想要让他继承魔尊之位的侵云谷余孽。她曾经听掌门人说过,侵云谷虽然表面上烟消云散,实际上仍然保留了相当可观的有生力量,比如当年的五大长老只死了一个,剩下的四位实力绝不逊色于丹麓门掌门等正道中的顶尖高手。这些人一直悄悄潜伏着,等待着重振侵云谷的机会。而眼下,一个身怀魔尊血脉的少主的出现,就有可能是最好的良机。
她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而其中最让她犹疑难决的是:该不该让韩玉聪跟随这个黑衣老人回去?经过了几年的江湖历练,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满脑子行侠仗义维护正义的热血少女,何况唐门原本就立身于正邪之间,并不是完全的所谓“正派”。但是侵云谷实在恶名太响,一旦重新崛起,就会是一颗巨大的毒瘤,整个武林不论正派邪派都会被吞噬。
然而,此刻或许也只有魔教中人才能救韩玉聪一命。成都府里遍布着想要捉拿韩玉聪的正道高手,单凭唐一一实在想不到什么脱身之计。要不然……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唐一一正在算计着,韩玉聪却在她之前先开了口。
“我不会跟你走。”韩玉聪说。“你们做了太多坏事,我不能和你们同流合污。”
“你以为唐门就不干‘坏事’吗?你以为那些正道中人就不干坏事吗?”黑衣老人笑了笑,“何况,你以前当山贼算不算是坏事呢?那些被你们劫走货物甚至丢了小命的过路人都是活该?”
“所以我知道我做错了,现在不能再跟着你去错。”韩玉聪不善言辞,但有时简单的逻辑反而不容置辩。
黑衣老人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先请你跟我回去,然后再慢慢劝说。”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一弹,某个金属物件被他弹飞,发出铮的一声。他侧过头,看着唐一一:“我刚才说不杀你,前提是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侵云谷杀人,也总该听说过吧?”
他把自己一直提在左手的东西举了起来,那是一柄巨大的弯刀,颜色赤红,形状有如新月,看见这柄弯刀,唐一一知道了他是谁。这是当年魔御五老中的怒月刀钟离苍。不必要回忆弟子手册,唐一一也能想起在唐麟那里听到的许多故事。简而言之,这位看上去体型有些瘦削的老人,堪称魔门里的大力神,怒月刀下收割过无数正派高手的冤魂,就连一手太极剑已经练得出神入化的武当景溪子道长,也死在他的刀下,可见以柔克刚这种事儿,关键取决于刚的力气有多大。
“整个唐门里,除了掌门人、执剑长老和御剑长老这三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和他正面对抗。”那时候还年幼的唐麟说。
唐一一不是掌门人,也不是执剑长老或御剑长老,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钟离苍的对手——没有断手的唐麟也许能多支撑一些回合,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挡得住一刀。至少,刚才那一枚摧心钉,连钟离苍的汗毛都没能碰到。
但她听完钟离苍的警告后,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这不是闲事。韩玉聪是唐门的人,我不能让别人带走他。”
钟离苍显然是一个不爱多说废话的人。他微微耸了耸肩,似乎在表示遗憾,左手的怒月刀高高举起,蓄势待发。韩玉聪抢上一步,拦在唐一一身前,唐一一有点感动,却明白这个举动不会有太大用处,钟离苍就算蒙上眼睛,也能做到一面把她切成肉丝,一面保证他们的少主毫发无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