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麟瞠目结舌:“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这帮孙子真是正气浩然到令人发指!”
“用我听到的邢丹阳的原话:‘人死不能复生,那七十一位死者固然令人痛心,但倘若为此而让你们给他们抵命,无非是徒增七条人命。现在罚你们去多多行善事,一个人救二十个人,七个人就能救下一百四十条人命,那是双倍于你们害死的人,也就足以弥补了。想来那些死者泉下有知,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于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段话。
“我觉得我明天后天都不用吃饭了。”唐麟喃喃地说,“我一直以为我对这个武林的伟大之处已经看得很透了,他们居然还能突破我的想象力,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从那一天起,于平对于武林的正义和公理有了极为通透的彻悟。他不再抱有天真的幻想,而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为死者复仇,那就是混入仇人所在的门派,想办法设计某些看似意外的杀人场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完成起来其实困难重重,江湖子弟留在门派里的时间原本就不太多,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奔波,而他自己每天还有繁重的工作要完成。于平必须要在很有限的时间里掌握对方的行动规律,找到可以利用的破绽,设计可行并且不会被发现的杀人手段,在此过程中,只要稍微被人注意到,就会前功尽弃并且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那种感觉,很像是在南疆的丛林里设陷阱狩猎,也许猎物很快就能上钩,也许无论怎么等待都没有结果。
他所采取的这种方式虽然极耗时间,也极耗心力,说不上到底应该算机巧还是笨拙,但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来说,也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何况,对于于平来说,余生原本也不再有其他多余的意义,他剩余的岁月只为了复仇而活。
他足足耗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抓住一次机会,在碧生子的马蹄铁和马鞍上做了手脚,令他在骑马时从山涧上坠落,活活摔死。在那之后,他离开灵尊派,向西进入蜀地,等了半年时间,等到了唐门招收杂工,应聘进来做了花匠。
“难怪不得你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我父亲的日常行为。”唐麟说,“不必紧张,你做得很隐秘,一般人是根本发现不了的。只是碰巧我也在观察他,所以我们俩才撞上了,如此而已,不然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留意到。”
“但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恨你的父亲呢?”于平问,“他是我的仇人,但是是你的生身父亲呀。”
“生身父亲……”唐麟撇了撇嘴,“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值得我的信任。我想先问问你,如果今天我就这么放过你了,让你活着离开唐门,并且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风华七俊如今刚刚被你杀掉两个,你却已经耗掉了七年的时光。接下来还有五个,也许一个比一个更艰难,你就准备这么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搭进去吗?”
“不然呢?”于平反问,“如果不做这件事,我活着还能做点什么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杀掉了这七个人,就算是报仇了吗?”唐麟说。
于平不解:“为什么不算?就是他们下的毒啊。”
“没错,是他们下的毒。”唐麟说,“但是如果他们所在的门派足够公正的话,这七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替你的亲人们偿命了。你当然可以穷尽一生杀死风华七俊,但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假如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那些公平而正义的师尊们仍然会说:‘瞧瞧你犯下了多大的罪孽!我命令你去做十件大好事来赎罪!’”
于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唐麟坐了下来,缓慢而清晰地说:“摧毁整个武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