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们的心都沉了下去。仅存的那一点点侥幸,在追烟被剖开的尸体前化为乌有。很显然,虽然还无法确定韩玉聪和魔尊谁的功力更深,但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是正派高手们所能抗衡的了。而之前魔尊之所以被击败,是因为当时武林中最强的七位正派高手不顾性命——同时也不顾面子——合力围攻,即便那样也只是惨胜。而如今的众魔头一定会吸取当年的教训,绝不会让韩玉聪陷入这样被围攻的境地,只需要稍微有人能帮他分担一些压力,恐怕就没有什么人能阻挡韩玉聪了。
在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武林盟主蓝天潢。蓝天潢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这难道不是我们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吗?现在只不过是证实了我们的预料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们早就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心理准备,那么,是被钟离苍切成两半,还是被韩玉聪烧断经脉,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吗?”
“这一战,我们取胜的机会确实很小。但如果不战,就不如像这匹马一样直接躺下。”他又补充说。
第二天,也就是婚礼前四天的夜里,唐一一来到了侵云谷中的议堂,韩玉聪正在那里等着她。尽管还没有完婚,但侵云谷的门人已经默认她的身份,没有任何人拦阻她,反而会对她鞠躬施礼。
“不是说要和你们的几位长老一起商谈防御武林人士进攻的事儿么?”唐一一问韩玉聪,“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临时有别的计划。”韩玉聪给她倒了一杯茶,“没关系,有你我两人做决定就足够了。”
“今晚不想喝茶,还是来杯酒吧。”唐一一说。
韩玉聪笑了笑,放下茶杯,从放在议堂角落里的一个黄花梨酒柜里取出一坛酒和两个酒杯。
“据说,这个酒柜是我父亲生前特意摆放在这里的。”韩玉聪为唐一一倒酒,“按理说,高层会议那种比较严肃的场合不应该喝酒,但我父亲说:‘既然我们都是魔头,就肯定要做一般人不会做的事儿。我喜欢喝酒,你们也喜欢,那就喝醉了再谈正事。’所以现在,即便他已经不在了,这个酒柜依旧保留着。”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唐一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不过你是因为可以狠狠地把正道武林揍一顿而高兴呢,还是因为……”
韩玉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江湖上的厮杀永远都不会结束。即便是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侵云谷和唐门联手能够成为武林中最大的势力,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无非就是大家都在努力想办法活下去,努力让死掉的人不是自己罢了。”
“那么……”
“多年前我在唐门,武功又差,脑子又不机灵,我虽然傻,但还没有傻到无可救药,当然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韩玉聪说,“但是我却待得很快活,是真心的快活,因为我经常能够看到你。”
唐一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明白这一点,直到钟离苍抓走你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对我来说,不管是我能揍他们,还是他们能揍我,只要又能经常看到你,我的心情就绝不会坏。”韩玉聪说,“我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失去老大,离开唐门,现在又要和强大的敌人开战。但是我终于要得到这一生中最宝贵的事物了,过往的种种,未来的种种,都不必放在心上。”
唐一一凝视着韩玉聪,眼神里闪动着如水的温柔,直到韩玉聪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你很想听到的?”韩玉聪的语调陡然间变得古怪,“听完之后高兴吗?”
唐一一愣了愣:“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玉聪脸上的温情脉脉仿佛是在一瞬间被一把冰刀切碎,只剩下冷酷的嘲讽。他背着手,慢慢踱步来到唐一一身前,看着她的眼睛:“蓝天潢是不是已经带着人从西北方向的断齿峡悄悄潜入,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要攻进总坛了吧?是不是在奇怪,你为什么没有听到那些人攻进来的声音?”
唐一一脸色大变,向后连连退出好几步,声音有点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