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动了自己江湖经验最丰富、有着最狡黠头脑的两名得力臂助:唐麟和桑隐溪,命令唐麟顺着天极门的线索进行调查,而桑隐溪则着重追踪丹麓门。习惯了一年到头为了唐家堡跑东跑西的唐麟迅速收拾好行装,当天午后就出发了,桑隐溪却并没有立马动身,看来是打算第二天再走。
入夜之后,桑隐溪来到掌门所居的独院外,徘徊了一阵子,却始终没有伸手敲门。但院门却自己打开了,唐一一的贴身侍女钟含秀走了出来。
“桑先生,门主请你进去。”钟含秀说。
桑隐溪点头走进院子,钟含秀在门外把院门关上。唐一一就在院子里,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正在做着木工活。这是她接任掌门之后的一点小爱好。当心情烦乱时,当举棋不定时,当刚刚忙完了某件大事时,她总会喜欢独自待在小院里,给自己找一些木工活来做,哪怕只是替唐家堡里的某个小孩做一个小小的玩具木头车子。这一点和她的父亲唐染颇有几分相似。
此时此刻,唐一一正在给一只木头兔子雕刻耳朵,兔子的主体已经完成,只要拉动尾巴就能四肢摆动,在地面上走出几步。桑隐溪随手拖过另外一张木凳,坐在唐一一旁边。
“要是换了别人,就要怀疑你打算谋刺掌门人了。”唐一一头也不抬地说,“这么晚了还没出发,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桑隐溪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唐一一笑了笑:“无妨,一切都可以直说。不过按我对你的了解,最大的可能,你是来向我告别的。”
“你果然是了解我的。”桑隐溪也跟着笑了,笑容有一点苦涩,“我会替你完成这一次交待的事情,把那个老毒王的真正死因查清楚。然后,我确实是想要离开,很抱歉。”
唐一一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来,看着桑隐溪:“需要我把残枫堡的相关都还给你吗?”
桑隐溪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想要离开的。残枫堡已经是遥远的过往,能归并到唐门里很好,至少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没有必要改变。”
“那就是我的原因了。”唐一一露出和桑隐溪几乎完全一样的苦笑,“你不是想要离开我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其实我并不想离开。”桑隐溪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我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你明白我不想离开。”
“我当然明白。”唐一一轻声说,“所以我才很不开心,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决定要走。”
“因为我还想保留住对你最美好的回忆。”桑隐溪说,“这几年来,我虽然越来越……但也同时越来越害怕你,越来越觉得你正在一步步变成一个陌生人。也许你会成为唐门历史上最了不起的门主,甚至成为武林历史上最令人敬畏的那一个人,但却并不是我最想看到的那个人。所以我想,是时候远离这一切了。”
唐一一良久不语,最后再开口时,语声显得很平静:“好吧。帮我做完了这件事,你就走吧。偶尔高兴的时候,回来看看我。”
她站起身来,一面活动着久坐后的腰身,一面仰起头,看着穿过浓云透下来的那一点点虚弱无力的月光:“有时候真希望时间能够倒着走,走回到唐莹死前,走回到你送我那几只毒蝎子的时候。那是我收到过的最让我高兴的礼物,因为送礼物的那个人明白我。”
“那个人现在也明白你。”桑隐溪说,“正因为明白你,所以他才必须走。”
唐一一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桑隐溪转过身,向着院门走去。但正当他的手准备拉开门的时候,唐一一叫住了他。
“如果我说,你这一次回来之后,我们就成亲,你还一定要走吗?”唐一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