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老妖婆!”一个壮年汉子猛一拍桌,站了起来。这是威海刘家的家主刘越,其父刘明杰在三十年前得到了善音师太的慈悲援手,被善音师太的独门兵器鲛丝拂尘开膛破肚,就此从人间解脱。
刘越这么一拍,除了他的随行弟子之外,大厅里也稀稀拉拉站起来了二十来个其他门派的人,但大多数人仍然坐着不动,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窘。他们自然能从端木非荒和善音师太的话语中听出明显的恶意与挑衅,自己所在的门派也或多或少和侵云谷有一些陈年血债,但魔御五老那惊人的震慑力让他们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来展现冲冠一怒的豪情,何况还有比魔御五老更强大的侵云谷主在场。江湖是一个血性和理性并存的所在,这二者在不同的场合有着不同的展现机制,体现出相当大的灵活性,比如当面对着侵云谷的时候,血性就很难轻易压倒理性。
“端木先生,师太,烦请二位少许收敛一些。”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说话的是侵云谷主韩玉聪。“我们今天是唐门的客人,客人就要守礼,否则会让主人难做。”
他只说了这两句话,并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说话的语调也平淡温和,但端木非荒和善音师太却立即闭嘴不言,甚至没有向那些站起来的武林人士们多看一眼。几名在江湖上走动较多的唐门长老和高级弟子也连忙举着酒杯出来打圆场说闲话,刘越等人也知道双方实力的差距,只能就坡下驴地坐下继续喝酒,迎客厅里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嚷。而唐一一自始至终都气定神闲,也从某种程度上抚慰了大家的神经。这里毕竟是威名赫赫的唐家堡,即便是侵云谷,也未必敢在唐家堡的地头和旁人大打出手。
但内心的不安很难就此消除。端木非荒和善音师太流露出来的对江湖的轻蔑与敌意,绝不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毫无疑问是在刻意释放某种危险的信号,以此宣布侵云谷将在未来采取的和以前不同的行事方针。而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魔,竟然会对韩玉聪的命令如此遵从,可想而知这位第二代谷主也必然有过人之能。
从此之后,武林的太平日子或许就要结束了。人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他们同时还想到,这些魔头都是唐一一邀请来的,倘若唐一一真的如流言所传那样,选择让唐门成为魔教的盟友,那就更加麻烦了。
念头转到这里,就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唐一一。唐一一的表情倒是始终从容淡定,看不出有丝毫波澜,但有好几个自诩眼光毒辣的老江湖都言之凿凿,说在唐一一的眼神里看出了些微的茫然和慌张,甚至于有几分深沉的哀伤。
“可见她虽然决定了要和魔教结盟,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在怀疑这个做法的正确性。”老江湖们说,“没办法,谁面对着魔教能不害怕呢?”
很久以后,有人问起唐一一当时的情景,唐一一撇撇嘴:“别扯淡了。我那会儿的确有一点儿慌,但却不是因为什么侵云谷啊结盟啊之类的屁事儿。”
“那是为了什么呢?”对方好奇地问。
“我看着那一帮人在下面喝酒,忽然就想,这些人是为了给我庆生而来的——老娘满三十岁啦!三十岁!简直是吃着饭睡着觉,翻了几个身就变成老太婆了。这么一想,真是恨不能当场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