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一在葬礼上神情肃穆,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悲伤,仿佛死去的只是唐门名单上的几个微不足道的汉字。但当葬礼结束之后,她却独自一人去往很久没有去过的后山,坐在冰冷的泥土上。蜀地和北方不同,冬季也能见到苍翠的绿树,但虫子们都已经藏入地下,不再像春天那样容易捕捉。
所以这里只有唐一一,没有虫子,还有一个曾经装过虫子的粗陋的木盒。那是多年以前在唐莹的婚礼到来时,桑隐溪送给她的见面礼,那时候木盒里藏着一些从南疆寻觅而来的毒蝎子,但现在毒虫早已经用完,就只剩下空空的盒子了。
“就是靠了你送来的那些蛊虫,我才干掉了侵云谷的那几个首脑。而且这也是我收到过的最称意的生日礼物。”唐一一对着那个难看的盒子说着话,仿佛盒子里存留着桑隐溪的灵魂。“你告诉我你想要加入唐门的时候,我同样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残枫堡的势力对唐门很有用,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对唐门很有用,还因为你是一个对我胃口的人。”
“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心意如何,我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说要和你成亲,你却拒绝了。一开始我也不懂你为什么会拒绝我,但在收到你的死讯后,我白天也想着你,晚上也想着你,突然有一天就想明白了。”唐一一说到这里,凄凉地笑了起来,“因为我并没有真心地爱上你。虽然我一直拿你当很好的朋友,但你在我心目中的份量并不如蓝天潢和齐修,甚至可能也不如韩玉聪。我提出和你做夫妻,也许只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对你很不公平。你不会娶一个并不真心喜欢你的女人,哪怕你很喜欢她——那样会更显得像一种施舍。施舍并不是你想要的。”
“你是对的,是我的心里太慌乱,没有考虑周全。”
唐一一说到这里,忽然流下了眼泪:“可是现在,我宁肯你当时违心地答应我。那样的话,至少在你死前的这段时间,你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期待的吧?”
眼泪一滴滴落在冬季干硬的土地上,很快消失。唐一一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一合,那只木盒应声化为无数碎片,碎片再化为极细小的木渣。有一些尖锐的木刺刺入唐一一的手掌,扎出了血。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不管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唐一一对着掌心的血珠说。
但这个誓言在短期内是无法完成的了。不久之后,唐麟回到了唐家堡,给唐一一带回了不算好的消息。
“各种线索都指向侵云谷的余孽。唐门和丹麓门,在上一次战争中都出了大力。”唐麟在愤恨中带着沮丧和无奈,“但是想要挖出他们是很难的,经历了前后两次的覆亡,他们已经不再有成规模行动的能力,基本就是各自为战,平时根本不见光,抓住时机做一些暗杀之类泄愤的事情。我想了很多办法,甚至于连刺杀者的具体身份都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将来的武林,会经常遭遇这样的状况了?”唐一一问。
“我不敢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唐麟说。
“既然这样,就要想办法在火烧起来之前就掐灭火苗。”唐一一说。
她果然动手了,向武林发出号召,清剿侵云谷残党。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暗示,似乎是在向各大门派传递这样一种信息:如今日趋强大的唐门但是你们的盟友,仍然站在所谓“正义”的这一边,仍然在想办法打击所谓“邪恶”。掌门人们也觉得,倘若在这样能够彰显“正义”的事情上和唐门多多合作,也许对于将来唐门的选择也有一些推动作用。当然还有另外一点不太方便说出来的原因,那就是痛打落水狗的损失总是会小一些,而挣到的名声却不差,所以这个号召几乎是一呼百应,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