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时也在场。他把自己的三个儿子叫到一起,指着这位侄子说:“都记住,这是江南雷霆帮欠我们的又一笔血债,这些债,我们唐门迟早会还清的,一笔一笔地还清!”
大哥唐夕和二哥唐倾都握紧了自己少年的拳头,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愤怒与仇恨。唐染低着头,心里想着:这些债要怎么还呢?也把对方的侄子炸掉手和腿么?真是很奇怪……
这之后唐夕和唐倾很快成年了,加入了唐门对抗雷霆帮的正义事业当中去,两人的区别也从那时候开始逐渐变得明显,尽管他们的脸长得越来越让人分不清了。老二唐倾长于武功,被誉为百年来最有潜质的唐氏后人,唐家的各种暗器他都用得出神入化,有一种说法是他为了研究透彻不同暗器的特性,睡觉的时候都要戴着鹿皮手套,手里握着几枚毒蒺藜什么的。十九岁那一年,唐倾在合肥使出漫天花雨的绝技,以一敌六,杀死了围攻他的六名雷霆帮子弟,从此名声大振。
唐夕的武功则比唐倾略逊一筹,也不像自己的二弟那样锋芒毕露,但唐夕更长于智计。一直在蜀中和雷霆帮遥相呼应、成为唐门心腹大患的巫山排帮,就是被唐夕用离间计收编过来的。他利用斥候假传讯息,骗得雷霆帮安排了一场针对唐门的伏击,但最终炸死的却是排帮帮主的三名妻妾,逼得两家决裂。这是一部真正的妙棋,一下子扭转了之前唐门的颓势。当然了,此计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只有唐家位处核心的寥寥数人知晓,但唐夕的地位也由此无法撼动了。
两位兄长声名鹊起的时候,唐染仍然在用心地制作着他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儿。那时候唐门在两位青年精锐的带领下,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雷霆帮不得不暂时停战、休养生息。唐家堡里的人们张灯结彩,放着鞭炮庆祝这一阶段性的胜利,唐染却捂着耳朵躲在藏书楼里翻书,想要弄清楚怎样求一个数字的三次方根。他是那么的用心和专注,很快耳朵里就听不到鞭炮声了,连父亲已经走到他的背后都没有注意。当父亲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光线时,唐染才发觉到。他有些惶恐地注视着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责罚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这是你做的?”父亲的手心里摊着一个圆球。这个圆球黑乎乎的毫不起眼,但唐染知道,只要用力一捏,圆球就会裂开,从里面弹出一只小蟋蟀来,发出清亮的鸣叫。这是他上个月做好的,送给了偏房的一位小表妹当玩物。
“是的,父亲。”唐染低下头,这几乎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父亲训斥他的时候,每当旁人在他面前大声夸赞他两位有出息的兄长或者家族其他的精英青年时,他都会默不作声地低下头,非常自觉地充当那块无人问津的背景板。但是今天似乎有点不同,父亲的大手伸出来,抚在了唐染的头顶。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父亲的脸上带着微笑,“我的儿子,总是有本事为唐门出力的。”
接着唐染被父亲带出了藏书楼,来到了唐家堡的中心地带,在那里,永不熄灭的试炼之火跳动着、喷发着灼热的红光,告诉每一个来到它面前的人,这里是整个唐门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试炼室。每一件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唐门暗器,都是在试炼室里打造出来的。
实际上,试炼室虽然名称叫做“室”,大小却比得上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宅院,里面包含了上百间石室,分别进行不同的研究和制作。平日里,唐门子弟身上携带的每一枚暗器,都是从这里取出的,而其中的制度和流程也相当严格。
“从唐家堡建立的那一天开始,试炼之火就从来没有熄灭过,”父亲说,“这一团火焰,也许就是最能发挥你才华的地方。”
那时候父亲对唐染充满了信心,觉得以唐染的心灵手巧,一定可以在制作暗器方面有所作为。他把唐染交给了著名的暗器大师唐焕峰,半个月之后,唐焕峰摇着头把唐染给他送了回来。
“这个孩子不是做暗器的材料,”他直截了当地说,“心不在这里。”
唐焕峰走后,父亲沉着脸看向唐染:“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