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的生活才有意思,挖虫子,偷酒喝,和大管家玩捉迷藏,偷进试炼室自己打造出手就炸的暗器,自己试制毒药然后拿同门练手……”蓝天潢说,“如果你要听我说的话,无非就是今天到这里打架,明天到那里打架,在成为天下第一之前,永远也停不下来。”
唐一一撇撇嘴:“你要是真成了天下第一,那就更停不下来了。还有,出手就炸那是以前,本小姐的技艺现在已经提升很多了!”
蓝天潢没有回答。眼神里好像有那么一点落寞。
翠峰剑派的贵客们在唐家堡停留了七天,蓝天潢有空就会来找唐一一,但是他的空闲原本也不多。唐一一发现,蓝天潢并不像江湖传言里那样高傲而难以接近,虽然他把日后成为天下第一当成理所当然,但除了这一点理所当然之外,倒也不难相处。她甚至还带着蓝天潢去挖过一次虫子,蓝天潢杀人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看见那条五彩斑斓的肥大蜈蚣却仍然难免皱眉。但很快的,他伸出手抓起蜈蚣,迎着唐一一讥嘲的坏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算是相信你以后真的能成为天下第一了。”唐一一看着那条蠕蠕而动的蜈蚣,“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肯认输。”
蓝天潢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
“原来你的名字是一二三的一,我一直以为是杨柳依依的那个依。”离开唐家堡前的最后一晚,蓝天潢说,“为什么会取那么奇怪的名字?”
唐一一很得意:“其实本来我爹给我起的名字就是杨柳依依的依依,我长大之后自己改的,因为一字简单,写起来少费劲。”
蓝天潢笑得差点儿呛住:“你果然是个奇才。你爹就是唐染,对吧?”
唐一一点点头:“是的,就是唐门的上一代掌门唐染。不过他死的时候,我都还记不住他的长相。”
“我早就听说过他的事迹。一个了不起的人。”蓝天潢的目光中有真诚的钦佩。
唐一一再点点头:“没错,虽然他死的时候很年轻,却为唐门立过大功。就是冲着他的面子,唐家堡的人才那么纵容我。有时候想想,我那样恃宠而骄也不太对,但也有好处:不会有人逼我做什么事,比方说,去成为天下第一。”
“那我倒真想和你换换。”
蓝天潢说,明天,也就是翠峰剑派离开之前,双方安排了一场比武,而他自然会是压台出场。他将要面对的对手,毫无疑问是唐门青年一代的第一高手:唐麟。虽然这只是友谊性质的比试,点到即止,但倘若要分胜负,还是铁定会成为江湖上的热议谈资——毕竟唐麟也被不少人认为和蓝天潢不相上下。所以他会和唐麟商量一下,两人想办法打个平手。
“你是一个要争天下第一的人,我那位远房堂兄虽然嘴上不提,心里也一定有这个念头。我实在没想到你们俩会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唐一一说,“但这样也好。打平最好。”
“那万一是真打的话,你是希望我赢呢,还是希望他赢?”蓝天潢问。
唐一一的脸悄悄地红了一下。最后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还是打平最好。”
第二天的比武果然是一团和气。双方的出场弟子简直真像蓝天潢所说的商量好了,你赢我一招,我胜你半式,胜者谦逊,败者坦然。唐一一甚至觉得有些人打完之后就可以直接扔下兵器去结婚。氛围十分友好,也有些许无聊。
最后一场理所当然,由两个门派最杰出的青年弟子来对阵。唐一一第一次看见了蓝天潢的武器——之前出于尊重和避讳,蓝天潢在唐家堡行走时从不随身携带兵器——那是一柄长超过四尺、和手掌差不多宽的巨剑,看上去并不锋锐,剑身上甚至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斑驳的锈迹,但唐一一知道,仅仅在过去半年里,就有二十多位江湖上有数的高手败在了这柄剑下。剑名寒素,和外表一样朴拙无华。
唐麟则空着手出战。他的暗器手法固然也很高明,然而平时行走江湖,最喜欢用双掌击败敌人。有很多人自认为自己或掌法精妙,或掌力雄浑,或掌上毒质厉害,和唐麟对掌之后,就会改变看法,觉得自己的手掌简直就和鸡爪子一样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