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捂着自己被揪痛的耳朵:“但是他刚一出事,你就抢着去救他,还要冒被唐门处罚的风险,这要是换了我,你能那么干脆吗?”
“当然不能。你死了,你的那些胭脂水粉就全归我了。”唐一一答得毫不犹豫。
“喂!”
唐一一来到了成都府。这个二月比往年更冷,成都的冬天虽然不如北地苦寒,却仍然不好熬,有一种慢慢渗入肌肤骨髓的阴冷。唐一一在客栈里放好行李,都来不及在火盆旁多暖和一会儿,就搓着手开始寻找韩玉聪,这个过程比她预想中的要顺利一百倍——按照唐门传回的消息,韩玉聪最后住过的客栈位于城东北的天涯石,于是她找到了那间客栈,打算问问店伙计知不知道这个人后续的去向。结果来到客栈,一眼就看到韩玉聪正在从楼上往下走,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不知道唐门要抓你回去?你他妈的好歹也搬个家躲一下呀,居然就在这儿等着送死,还他妈吃馒头,脑子里填的都是火锅料吗?”唐一一像母狮子一样咆哮起来。
“我想的是……可以和来抓我的人商量一下……”韩玉聪低着头,“不吃馒头会饿死的。”
“商量个屁!幸好来的是我,不然你现在脑袋都掉了!”唐一一七窍生烟,“馒头还有吗?”
韩玉聪很痛快地招出了自己逾期不归的原因。他告诉唐一一,他留在成都是为了救出他老大。
“你老大?你老大不就是我吗?”唐一一刚刚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眨巴眨巴眼睛,但马上反应过来,“噢,你说的是那个山贼头子。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徐老虎?”
“徐云虎。”韩玉聪纠正她说。
“管他什么虎,他不是去坐牢了吗?”
“对呀,他被判处流刑三年,刚刚被放出来不久。”
三年前,两人在清溪镇相遇时,韩玉聪向唐一一自报家门说,他所在的山寨叫铁虎寨,寨主名叫徐云虎。这位徐云虎和韩玉聪一脉相承,脑子不是太清醒,居然跑去打劫过路的官银,被抓起来打算运往京城处斩。韩玉聪那时候挖地道想要救的就是徐云虎。
在帮助完唐一一洗脱冤屈后,韩玉聪听从了她的劝说,不再做山贼,而是跟随她回到唐家堡,做了唐门的外姓弟子。作为回报,唐一一央求长老出面向刑部的熟人写信求情,免除了徐云虎的死刑,改判流刑三年。
对唐一一而言,这位徐什么虎的前山贼头目实在毫无重要性,要回想起点他的事也有些吃力。好在韩玉聪絮絮叨叨一路说将下去,说徐云虎刑满释放后,回到川西,想要在成都府找份正经差事做,还给韩玉聪写信约他相见。韩玉聪正好被派到雅州,距离不远,于是同意了。但当他按照地址找到徐云虎暂居的地点后,那里的人回答他,说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他得出结论,徐云虎出事了,甚至有可能被绑架了,于是一直滞留在成都,想要把自己的老大找出来或者说救出来,然后再回唐门领罪。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找。比方说,他这些日子经常悄悄溜进有钱人的宅院,试图在那里找到徐云虎的行踪,那是因为徐云虎在成都府临时找的差事是拉着架架车送煤,他怀疑是徐云虎在送煤的过程中得罪了那些有钱人,于是被关起来每天吊着打。
这个说法居然还有几分道理,对韩玉聪而言,算得上有的放矢了,可惜还是想得不够深。唐一一耐住性子没发火,喝完韩玉聪为她沏的茉莉花茶,耐心向韩玉聪解释:徐云虎是什么人?一个刑满释放的前任山贼、现任架架车苦力,如果只是想要简单惩罚这样一个人,需不需要那么麻烦?比方说我唐一一大小姐是一个城里的土豪,看徐云虎不顺眼,直接把他当场打死就行了,尸体都不必收。衙门绝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得罪有钱人。就算当官的真的想不开要去盘问,打死他的人只需要说“他在我家偷了东西”“他调戏我家女眷”,反正死无对证,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先绑架再关在自己家里,每天还得管饭,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韩玉聪仔细想了想,慢慢点头:“你说得对,确实不必那么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