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峰剑派的新任掌门蓝水长,就是蓝天潢的长子。七年前,蓝天潢和夫人去往岭南隐居,从此退出江湖,并没有要求儿女同往,于是时年十五岁的儿子蓝水长和十二岁的女儿蓝瑾都留在了门派内。转眼七年过去,蓝水长在武林中声名鹊起,人人提到他都要翘起大拇指,赞一声“虎父无犬子”。二十二岁的年龄担当翠峰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的掌门人,的确显得有些不够严肃,但这似乎也从另一个角度表明了如今的武林人士对唐门的态度:假如真的还要下定决心和唐门硬扛到底,那要么会选择年纪较大、有名望有经验的耆宿,要么会选择如蓝天潢那样年富力强的中生代。如今翠峰剑派选择了蓝水长,大概也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太多去考虑唐门的事情了。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在武林的年轻后辈中,蓝水长的消息也总是能让唐一一多看两眼。她知道蓝水长在很多方面都几乎就是第二个蓝天潢,武功、处事、机变等等都不逊色于乃父,但有一点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他从来没有把天下第一作为自己的目标,至少没有公开这么说。但唐一一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蓝水长,对于她而言,下属们呈递上来的文字资料总像是隔了一层面纱,并不能从这些他者的描述中勾勒出一个人的真实面貌。她也有些好奇,想要知道这个优秀的儿子和他优秀的老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去往山东的路途漫漫,尽管有弟子们和钟含秀的悉心照料,唐一一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年轻时那么经折腾。道路上的颠簸让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即便晚上躺在最好的客栈最豪华的房间里,也会经常睡不好觉,总觉得枕头要么高了要么矮了,床要么软了要么硬了。回想起当年一次次出远门为唐门完成任务的时候,住着形形色色的便宜小旅店,甚至于有时候就随便在山洞里、树丛中露宿,却也能身子一放平就开始打呼噜。
“一想到往回走还要再吃一遍同样的苦,我就恨不得直接拜蓝水长为师、从此赖在泰山不走了。”唐一一哼哼唧唧地对唐麟说。
“那样辈分就彻底乱了……看来你这掌门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唐麟说,“我年纪还比你大几岁呢,四川到山东这样的里程,每年都得跑好几次。”
“要不然我们俩换?你来替我每天熬夜开会动脑子,我去出门跑。”
唐门一行人从唐家堡出发时,唐麟照例在外地,但当队伍踏入山东地界时,他正好在山西,接到传书后赶来会合,和唐一一一同上泰山。唐麟和蓝天潢少年时本来是好友,但在那一次比武断臂事件之后,两人极少碰面,即便见面也只是尴尬地简单点头致意,然后借故分开。但时光荏苒,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蓝天潢都从江湖上消失了,唐麟也不再会介意去见一见老朋友的儿子。
蓝水长亲自来到山门外迎接,显得诚意十足。唐一一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这位蓝天潢的骨血。他的眉目和鼻子都酷似蓝天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脸型要瘦削秀气一些,比起蓝天潢,少了几分粗犷的英气,却多了几分齐修那样的俊美。唐一一猜想这一部分应该是来自于他的母亲,可见素未谋面的三小姐的确是位美人。
皇甫思嫣已经在两年前病逝。
蓝水长显然很了解唐一一的性格,在表达完掌门礼节应有的尊重后,同唐一一说起话来显得亲近随意,更多地体现出故人之子的情谊,而不是大派掌门间的惺惺客套,这让她觉得很舒服。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成熟,稳重又不失随和,有大将之风,唐一一在心里评价着,那些认为他过于年轻不适合接任大派掌门的人,肯定是看走眼了。
“儿子接任掌门这么大的事情,你爹也不肯来吗?”唐一一问。
“毕竟接任掌门也算是江湖事务。”蓝水长回答,“何况来到泰山,又要见到太多的江湖故人,对于他现在平静的心境也是一种破坏。”
唐一一心里突的一跳,但看见蓝水长的表情并无异样,知道这句话并非特指她。蓝水长接着说:“不妨事的,两个月后我会有一趟去南方的行程,正好去岭南探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