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派门人们慌忙赶回来,围在了自己的掌门人身畔。他们虽然纷纷拔出了兵器,但面对着唐门,终究还是不敢真的上前动手。崔雪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唐洪锦好一会儿,大概是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实力相差甚远,终于只是在地上啐了一口,转过身扬长而去。虽然仍然是西岭派先下山,但从面子上而言,无疑是唐门赢得足足的。
唐门在江湖上树大招风,西岭派的挑衅对于唐一一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被她抛诸脑后。但令她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两个月之后,有一天深夜,忽然有弟子急急忙忙跑来敲门。唐一一知道,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由,普通弟子绝不敢深更半夜打扰家主休息,连忙趁着钟含秀去开门的工夫,自己也匆匆穿好衣服,走向院门。
“禀报家主,出大事了。”报讯的弟子甚至顾不上施礼,“唐博轩杀死了唐洪锦。”
“你说什么?”纵使唐一一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大风大浪,此时也震惊得以为自己还在噩梦中,“你再说一遍?”
“唐博轩杀死了唐洪锦。”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字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唐一一赶到现场时,唐博轩已经被五花大绑,捆绑在了习武坪的一根粗大的木桩上。凶杀现场就在这里,唐洪锦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咽喉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
“子母阴阳锥。”执剑长老对唐一一说,“唐洪锦躲过了其中的六发,被第七发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唐一一阴沉着脸,目光从唐洪锦毫无生气的面孔上扫过,再停留在唐博轩那双饱含着悲哀的瞳孔上。只是在几个月之前,唐一一还在和御剑长老开着玩笑,认为这两个杰出的年轻人可以做他们的接班人。但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几个月,其中的一个就杀死了另一个,并且还是在唐家堡里下的手。
“把他带到刑堂。”唐一一吩咐说,“我来亲自审问。”
片刻之后,唐一一已经坐在了刑堂的高台上,而唐博轩则跪在台阶下,依旧被捆得像个粽子。一向性情倔强的唐博轩,此刻低垂着头,完全不见平日的傲气,仿佛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处罚的准备。
“你为什么要杀他?”唐一一问。
唐博轩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开口作答:“我们吵了起来,吵到激烈处,就动起了手。我没能控制好轻重,失手杀了他。”
唐一一冷笑一声:“没控制好轻重?失手杀了他?我是在看两个卖包子的粗汉滚地打架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敢说出来?”
唐博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选择了继续沉默。
“要不要把他关进地牢用刑?”执剑长老问。
唐一一想了想,摆了摆手:“如果用刑就能让他吐露真相,他就不是唐博轩了。先把他关进地牢,但是不必用刑。”
过了半个月,唐一一派出去调查的人手陆陆续续带回了信息,但这些信息中有意义的并不多。毕竟唐博轩一向是个精明而谨慎的人,日常的行迹近乎滴水不漏,人们能查到的都是很正常的日常事项。再加上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除了武道之外也没有任何特殊的爱好,汇总起来几乎就是两件事:出门执行门派任务,回唐家堡练武。
至于他和唐洪锦之间的关系,得到的反馈也基本是“两个人表面上很和气,区别无非是唐洪锦更喜欢主动打招呼”之类,在这个夜晚之前,从来没有人发现他们有过任何冲突龃龉。
在此期间,执剑长老多次审问了唐博轩,连唐一一都亲自去问过两次,但唐博轩始终坚持着之前的说辞,除此之外,多一句话都没有。
唐一一并没有放弃,没有草草结案把唐博轩处死了事。她不厌其烦地派人询问唐家堡里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外堡杂货铺里的一个小学徒。终于,她在自己年轻时曾经常光顾、后来却彻底疏远的胭脂铺里得到了一条看似不太起眼的信息。
“唐博轩大爷来我们这儿买过一盒花露胭脂,价钱不便宜。”一位胭脂铺的伙计说。这家胭脂铺并没有开在外堡,而是在山外的一处镇子上,如果不是唐一一决定扩大问询范围,这条消息就没有办法被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