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租住的屋子位于洛阳城西北角平民区一个窄小的巷道里。院子不大,坐北向南,只在靠西边院墙盖有一排三间老式的单面坡瓦房。房上的瓦松株株挺立着,房下的土墙年代久远,看得出,这是一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房。
据说主人嫌这个院子太小,后来挣下钱,盖了一个比较大的院落,就把这儿租出去了。
三间屋子,每间各一扇门一扇窗。杨震与妻子柳氏住上屋,两个儿子住中间,冯宝住在下间。上屋对面的东边,搭了一个茅草屋,用作灶房。
上屋是杨震的居室兼书房。杨震让冯宝到街上专门找木工做了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他写上“心忧天下”四个字,作为匾额钉在他上屋的门楣上。
院子东边的一块空地,冯宝开始用铁锨翻地,准备种蔬菜,又在菜地边扎上了一排不高的篱笆。
小院中间有一棵李树,树冠撑开,遮着阳光。杨震住进来后,冯宝做好饭时,地上铺一张蒲席,放上一个矮腿小案,杨震与妻子、儿子们及冯宝围着小案吃饭。整个院子被冯宝打扫得干干净净。
再说耿宝,自从收了樊府的礼,便把答应的事挂在心头。他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恰巧杨震妻子来京,于是,耿宝借口看望杨夫人和孩子,提着重礼来到杨震住处。他站在街门外,通过半掩的街门,看到院子里的一切,感叹了一番:“人说杨震清廉,不曾见到,但杨震的俭朴由此可见啊!”然后敲门进院。
柳氏在灶房与冯宝做饭,杨秉和杨奉到街上去了,杨震正好跽坐在树下的蒲席上,趴在小案上看变法文本,听到敲门声,起身一看是大鸿胪、车骑将军耿宝,忙迎进院子让座。耿宝进门就说:“听说杨夫人带孩子来了,就带点东西来看看。”
杨震脸上表示出歉意。两人于小案旁相对而坐,刚寒暄几句,耿宝就切入正题:“杨大人,本官就不绕弯子了,本官今儿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举荐一个官员的儿子樊彪,年方二十,早年读书识字,如今已成人,欲让太常大人纳荐,入朝做官。”
杨震说:“现在朝廷正在推行官员选任变法,已不再是过去的‘举孝廉’了。这些,我想将军都是知道的。选官面前人人平等,将军这样就让本官为难了。”
耿宝说:“变法不过是针对平民而已,今日举荐的是朝中樊常侍的族侄,本将军想,这应另当别论。”
杨震说:“不管谁家的子侄,只要有才学,定会选上,不用任何人说情,也不管有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才学,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行。”
耿宝知道杨震为人个性刚直,今日一看,杨震果真油盐不进,只好把话说明了:“那好,就实话告诉大人吧,举荐这人是皇上的旨意,我只不过是传达圣旨罢了。咱们都食皇上的俸禄,为皇上做事,杨大人不会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吧?”
杨震说:“如果是皇上的旨意,应有尚书台文书。请将军出示尚书台的文书。”
耿宝是安帝的舅舅,耿家在京城洛阳也是名门望族,开国功臣的一支,世代的爵位,不好惹,朝廷一些官员从来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不敢惹他。可是个性耿直的杨震不看他脸色,不怕惹他。
这时,耿宝被杨震说得哑口无言,面露愠色,起身就往外走。
“将军且慢。”杨震连忙叫住了耿宝。耿宝心中一喜,以为杨震想通了,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刚想说话,就见杨震站起来把他刚才拿来放在小案上的那些东西递到他的手中,笑笑说:“将军的东西忘带了。”
耿宝只好提起礼物出来,扭头对着杨震的街门“呸”了一下,转身愤愤离去。
耿宝从杨宅出来后,心里很不高兴,回到将军府,让人从宫里把樊丰叫来,叙说了他见杨震的情形,樊丰当下脸就吊下了。他告诉了耿宝一件事,他听说,邓骘的儿子邓凤和弟弟邓康也要参加这次的朝廷官员选拔,叔侄两人长于武技,而学业都一般,可邓骘也想让儿子和弟弟借这次选官之机入朝做官。
樊丰说:“大将军,咱就等着看,他杨震搞什么变法,如果邓骘的儿子和弟弟能入朝做官,我们樊家的樊彪也照样能入朝做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