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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魂断夕阳亭

全家大惊,待柳氏和两个儿子反应过来扑向杨震时,一切都晚了。杨让和杨奉抱起父亲,杨震浑身软塌塌没有一丝气息,已经咽气了。

夕阳亭内,一片鲜血红如残阳。

樊闰父子没想到杨震如此清风傲骨,以死明志,一下子慌了神。小杨赐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樊闰砸去,吓得樊闰、樊彪转身上车,带着谢恽、宦官、禁卫仓皇而逃。

顷刻一片哭声。柳氏将满头是血的杨震用夹袍盖着,抱在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杨奉哭着说:“娘,不管我爹临终前如何叮嘱不要送他回归祖茔,我们兄弟二人都要把我爹运回潼关老家安葬,不能埋在这儿!”

柳氏和孩子们一定要把杨震拉回潼关安葬。他们心里明白,潼关老家是杨震一直的牵挂,那里有他的父母、亲人和友人,有他亲手开办的学馆,有他成百上千的学生,有养育他的黄土黄河,他怎么能不想回去呢?今天,就是再难,柳氏也要跟孩子们一起,把杨震的魂灵带回家。

杨让给母亲说:“娘,我和奉儿跟宝哥去城门口把咱们身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看着给我爹买好衣物及棺木,回来给我爹入殓。这儿,娘你和春兰嫂子、赐儿先照顾我爹。”

柳氏看着白发苍苍、满身是血的老爷,泪眼模糊。她知道,眼前所有的家当,除了车上那些书,没有值钱的,就是卖掉身上所有值钱东西,也无法买下一口棺木和衣物。柳氏想到此,一时难住了。

冯宝也在盘算如何料理老爷的后事,他也一筹莫展。

因为,杨震这二十年所遭遇的一切只有他最清楚。他在想:老爷呀,这些年你把自己克扣尽了,也把苦受尽了。同是在朝廷做大官,人家刘凯家的“刘府”是豪华府第,而老爷自到洛阳直到官居首辅大臣,十多年却一直住在洛阳城西北角窄巷小院里的那个“杨宅”;听说人家刘章家的生活,鸡鸭鱼肉甚至鲍鱼海参、美酒长年不断,而老爷一家,平时除了来客,都很少买菜;听说樊闰一家连奴仆穿的都是绫罗绸缎,而老爷一家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听说樊闰父子上朝下朝,不是坐车驾,就是骑马,而老爷父子进宫上朝,永远都是轻装简从,徒步行走;听说樊闰在荆州时,土地田产就有上千亩,在洛阳郊区就更多,而老爷家在老家水峪口不过薄田二三十亩。曾几次有人劝他为儿孙留点儿产业,他回答说:“让后人称我的子孙是清廉吏的子孙,这不就是最宝贵的产业吗?”听说别人给樊闰父子送的贿赂数都数不清,而这对父子将其挥霍一尽,可老爷月月的俸禄舍不得花,大多用于儿孙读书,用于周济亲戚和其他可怜的人;听说在朝廷,老爷总是勤以务朝,廉洁从政,而那个樊闰总是疏于朝政,贪赃枉法。老爷,你太苛待自己了!

杨震几个儿子后来都通过考试取士,相继出来做了官,杨震经房东同意,在北边正房的庄基上盖了三间瓦房,东边又盖了一间茅屋灶房。老大杨牧因在长安做官,一家子都去了长安。而这庄院落,杨震住正屋东间,老三杨秉一家住西间,老四杨让一家和老五杨奉一家住在西厢房上两间,冯宝仍住下屋。一个狭窄的小院住着几十口子人,但杨震十多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窄小的“杨宅”。杨震的母亲还在世时,杨妻柳氏一边侍奉八十多岁的婆婆,一边一年四季不分白天黑夜,坐在纺线机前、趴在织布机上纺线织布,为丈夫做衣做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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