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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消失的女人

“这是怎么了?”黎希颖拦住一个满身大汗、带着联防红箍的中年人。

“玲珑胡同九号院儿着火,左右两家都遭了殃。”中年人抹一抹脸上的泥灰,“他家隔壁还堆着不少木材正要打家具,唉!”

“砰!”的一声巨响,火光伴着更浓烈的黑烟冲上云霄,大概是谁家的煤气罐被引燃爆炸了。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旁边墙上松动的瓦片哗啦啦砸向尖叫着四处逃窜的人们。

“九号院。”秦思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风光路玲珑胡同九号院,正是李亢父母家的地址。

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李亢知道自己没机会上天堂所以压根不做期待。耳边响起的嗡嗡声不知道是来自脑子里面还是外面,后脑勺上像扎进一颗钉子似的,疼得随时要炸开,仿佛头颅已经离开身体,好像在水里漂着,随意沉浮、摇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中的迷雾慢慢散去,耳边的轰鸣变成哽咽和抽泣。疼痛从头部开始蔓延到脖子、肩膀、腰腹……从皮肉钻入骨头的煎熬让李亢终于搞清楚—自己还活着。

昏暗的房间显得空旷,空气里满是灰尘、机油味和动物排泄物的骚臭。他勉强抬起沉重的头,看到哭泣声的来源—和他一样躺在地上,手脚被绑住,嘴上贴着胶带的马澄。她的连衣裙因为一块块污迹看起来像是迷彩布,一只袖子被扯了下来,裙摆裂成几片。马澄看到李亢睁开眼,奋力蠕动了几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她脚上的鞋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丝袜破得如蜘蛛网一样,裹住伤痕累累的双腿。

这是哪儿……我是怎么到的这里……李亢翻身想坐起来,但根本使不上力。他只得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闭上眼睛把令人心慌的现实隔离在意识之外,被恐惧踢入脑海深渊的回忆渐渐苏醒。他中午回家的时候,从未想过会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

那是正午时分,狭窄的胡同一到饭点儿就到处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烟味儿呛得李亢直咳嗽。他快走几步,绕进另一个狭长的胡同,因为担心父母家周围有埋伏,他拖着伤腿已经在周边绕了一个圈,没发现什么动静,但仍不敢轻易冒险。

一辆电动三轮车像乱窜的兔子似的和李亢擦肩而过,他吓得猛地往后退,后背贴在墙上才躲过车轮的碾压。骑车的小伙子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连个表示都没有,拉一下手刹,把车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大杂院门口,打开车后面的货箱,开始打电话。

看着他收起电话,搬着一个半尺高一尺长的纸箱子吃力地走进院门,李亢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上前,跨上车子,一转车把。电动车嗖地向前冲去,差点撞到墙边的老槐树。李亢一手扶好车把,一手将挂在上面的一顶绣着快递公司大名的棒球帽扣在头上,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上学时看小说里写过,一个公寓发生杀人案,所有目击者都说当天没人来找过死者,最后才知道,原来杀人的是早被大家视若无睹的邮递员。这年月,看到邮递员上门人们会惊讶一番吧,但快递小哥呢?李亢暗中夸自己聪明,一不留神被路上的半块砖头颠了一下,屁股被车座震得发麻。身后扑通一声,肯定是哪个包裹从没关上的货箱里掉了出去。他顾不上这些,只是降低车速,拐进一个又一个迷宫般的小路口。

几分钟后,自家的绿色大门出现在眼前。李亢看四下没人,就推开院门,把三轮车挪了进去。院子里熟悉的砖房、葫芦架,厨房里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让他一路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啊?”南屋的门开了,身穿洗得褪色的黑色T恤、灰色睡裤和皮拖鞋的李裕林走了出来,看见来人是自己儿子后,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脸色一沉,上前揪住李亢的衣领,抡圆胳膊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李亢被打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头上的帽子骨碌碌滚到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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