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海外诊所
路上看不到出租车,只有吐着长舌头闲逛的流浪狗。他们在椰林的荫庇下,沿着海岸往酒店的方向散步。海浪爬上沙滩,抓走一片沙子,留下贝类的遗骸。巴掌大的螃蟹从礁石的缝隙里探出两只鼓鼓的眼睛探查敌情,稍有风吹草动便遁入沙滩之中。
“你有没有想过,和过去一刀两断,过完全不同的生活?”秦思伟问。
“我不用想。”黎希颖解开马尾辫,用手把长发抖开,“我经历过,不止一次。”
过去并不是用铅笔写在白纸上的字,找块橡皮蹭几下它就会消失。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遇到过的每一个人,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总会在今后的岁月里不经意地跳出来,给你带来惊喜或者困扰。你可以跑过半个地球,自以为躲得干净,然后才发现总有些让你难堪的过往,永远甩不掉。一刀两断?想得美。要摆脱过去的纠缠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找把枪打死自己,一了百了。第二,和过去和解,接受所有好的、坏的,甚至不堪回首的,抬起头往前走。
“我说的不是以前,是现在。”
“我对现在很满意,没有抛弃它的理由。”
“也就是舍不得我呗。”他抱着她的肩膀,“我对现在也很满意,只是累得不行的时候就想暂时逃开,找个地方放放空,哪怕一两天也好。”
“逃,始终不是我喜欢的方式。”
秦思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往前跑几步,捡起脚下一块石头丢向大海,“对了,拍几张照片让他们开开眼。”
“瞧你这报复社会的心态。”黎希颖推他,“光发风景多没劲,晚上咱不是定了椰子蟹大餐嘛。”
“有道理,论良心我只服你。”
他们溜达了二十多分钟,还是没有空驶的出租车路过。黎希颖只好打电话回酒店,请前台派辆车来接。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太阳不再那么恶毒,躲了一下午的人们又开始四处游**、找乐子。
在楼下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沙滩排球,回房间泡了一会儿热水澡,黎希颖换上白底水墨图案的包臀吊带长裙,把头发吹干盘在脑后用黑檀发簪固定。放在**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两声,她转身按几下键盘,把文件传到手机。
“又有新邮件?”秦思伟站在穿衣镜前转了半圈,把浅蓝色立领亚麻衬衣的下摆塞进米色休闲裤的裤腰里。
“我在捉鬼。”黎希颖在脸上扑了点粉,匆匆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
“什么?”
“先吃饭,我饿了。”
二楼餐厅按要求预留了露台的位置,夕阳西下,潮起潮落的大海和飘浮的云层都映着深浅变幻的红,好像从海面到天边全被熊熊火焰包围了一般。
餐桌上的冰桶里插着桃红葡萄酒,服务员优雅地端来腌木瓜、煎扇贝、三文鱼卷和主菜烤椰子蟹,还有蟹膏水蛋盏。
这种陆地上最大的寄居蟹喜欢吃椰肉,一对大钳子可以轻松破开坚硬的椰子壳,因为状如蜘蛛且体形巨大,常被当成海边怪物传说的原型。但自从人们发现它的肉滋味鲜美带着隐约的椰香,椰子蟹就在很多海岛都面临被赶尽杀绝的命运。所以,究竟谁才是怪物?
“我在犹豫,要不要把沃森医生的事通报给当地警方。”秦思伟招呼服务员倒酒。
“通报什么?人家有行医执照,接的是正当生意。”
“但是他和加西亚合作……”
“你无法证明他的雇主是加西亚或者温良,所以还是省省吧,当地警方才不会管呢。”
“照你这么说,我们拿加西亚也没辙。”秦思伟用小勺舀起一点蟹膏,刚入口有点苦味但很快就变化成清甜。
“是啊,但是我们可以证明洛是温良的同伙。加西亚拥有洛公司的股份,和温良也有宝石交易。洛肯定是跑不掉的,抓住他,就可以审出背后的主谋加西亚。”
“可谁去抓他呢?你的人在马来西亚没有执法权。”黎希颖摇头,“当地警方不一定愿意配合你,再说加西亚是菲律宾人,为这样一个案件搞三国联合执法,结果很可能是花的钱比找回来的多。这样的情况哪国的纳税人都不会答应。”
“唉,是啊,几个商人藏钱的勾当,国际刑警也不会有兴趣。”秦思伟咬着蟹肉,“加西亚可能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