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扮成船员的样子在海上漂了一个星期,大副驾着小艇将我送上塞班岛的沙滩,从我手里拿走了两叠美钞。我没有去找通讯录里的下一个联络人,而是买通当地货运公司老板,把我带到了西印度洋的这座小岛上。我不懂公司经营或者清算,不想再继续冒险,打算靠手里剩下的几十万美元投资一点小生意,在这里安逸地度过余生。人不可太贪,不是自己的,拿走太多就会遭报应。比如死得糊里糊涂的蒋迎,比如不知道被判了多少年的孙禹和邱秋,再比如死无葬身之地的吴诚宇。
花了区区几千美元打点当地官员,送了一条钻石项链给他老婆,我便有了正式的身份并且成了他家的座上宾。我不喜欢艾瑞克·洛这样不中不西的名字,无奈理科生不会起好听的名字,就凑合着用这个听过一耳朵的外国名吧。反正艾瑞克也好,李亢也罢,只不过是个符号。不,李亢已经死了,我是重新找到归宿的幽灵。
我偶尔也会内疚,觉得愧对父母,愧对罗老师,挂念仍然躺在病**的马澄。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我甚至无耻地认为,我能在这个四季如夏的地方重获新生,也不枉他们付出的痛苦代价。如果我进了监狱,他们受的那些罪就没什么价值了。
Followyourheart,真理啊……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当然有得就有失,该抛弃一切时就不能犹豫。
我至今不会忘记逃出医院时的恐慌和挣扎,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我并非没有想过老老实实地生活下去,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之后,在终于回到父母怀抱的时候,我真的告诫过自己,今后要重新做人。我以为我可以告慰死去的好友,能和心爱的姑娘走到一起,又收获了新的兄弟,但是当这些幻想被无情地击碎时,当我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生死之间时,我终于明白,这个浮华喧闹的世界中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把那只帆布包放在孙禹枕边时,我想到过可能会害死几个无辜的人。真的,我心存愧疚,但自身难保的时候,我从来是不顾别人。要怪也只能怪护士长自己不小心,不搞清楚状况就拉开拉链,这事真的不能赖我。
还记得那天中午太阳很暖,走在街上的我却是浑身冰凉,心像被冻住了一样。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懒得看我一眼,一个个低着头,拖着麻木的步子,给我一种被僵尸包围的错觉。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更明白自己就是死,也不要变成他们这般庸碌的样子。死……看来那就是我唯一的选择了。那一刻,我竟然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能离开这荒谬而惨淡的人生。
玻璃杯和桌面磕碰的声音把我从回忆的泥潭里拉出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感慨特别多。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喝完一杯酒的工夫雨就不见了。天空依旧布满阴云,德洛丽丝告诉我,新闻里讲台风会转向,与小岛擦肩而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天港湾里的饭馆、酒吧全部歇业。她和我说话时故意弯着腰趴在柜台上,大敞四开的背心圆领处露出丰满的胸部,可惜圆润的腹部和腰肢有点煞风景。姑娘们与其整日搔首弄姿,恨不得扯开衣服给男人看,还不如好好锻炼身体,如果能练出腹肌和漂亮的腿部线条……我是真的疯了!明天如果不下雨,得去找莫得医生开点药。
放下酒杯,我走出酒吧。沿着无人的海岸一路往南走,爬上一个小山坡,便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石崖上的三栋房子都是约翰逊太太的亡夫留下的遗产,我租的是最小的一栋,只有三个卧室,但屋顶可以看海的大露台让我心动不已。
我得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了,淋了半晌的雨,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把钥匙和手机扔在桌上的时候,注意到桌面和出门时有些不同。烟灰缸和一堆空瓶子之间静静地放着一张白色的卡片。熟悉的名字,号码,照片……我的老身份证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我听到隔着一堵墙的冰箱被拉开,里面的啤酒和饮料瓶子叮当作响。吞下一口焦虑的口水,我走到挂着贝壳门帘的厨房门边,又退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