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火中逃生
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身边的亲人朋友几乎都被他祸害了。李亢突然觉得父亲并没有看错自己,原来他就是这样没出息,只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曾经,他不服,他想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固执地把那些责骂当成父母对自己的偏见,甚至怨恨过他们。现在想一想,他们愿意为自己不顾一切,又怎么会不爱自己?相反,自己总是带给他们各种烦恼。
手机铃声打断了李亢的自责,来电显示是马澄,她一定是有了“咸鱼”的消息。李亢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大亢……”马澄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好像很不高兴。
“你见到蒋迎爸妈了吧。”李亢问,“怎么样,知道咸鱼是谁了吗?”
“知道了。”马澄拘谨地问,“你那边……怎么听起来有警笛?”
“着火了。”
“哪儿着火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亢往小巷深处走了几步,“我一会儿回住处,你呢?”
“我得去趟医院。”马澄顿了顿,“晚点儿去找你。你……”
“没什么事吧?”李亢觉得她说话的语调怪怪的。
“没事。”马澄说,“你好好歇着,别乱跑。”
“那,一会儿见。”
李亢收起电话,特意在巷子里绕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回到栖身的小院。他推开院门的瞬间,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袭来,一愣神的工夫,后脑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堕入无知无觉的混沌之中。
被偷袭了……
终于缓过来的李亢睁开眼,再次挣扎着,想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他可以肯定这里不是马澄叔叔家的小院,倒像是个破旧的手工作坊。没错,墙边堆着一些生锈的废铜烂铁,还有两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机器。
是什么人对自己下了黑手?为什么马澄也中招了?莫非……是咸鱼?李亢立刻紧张起来。
沉闷的脚步声,人影晃动。两个穿着好像随时会从腰间滑下来的肥大牛仔裤,面口袋一样的条纹衬衫,染着灰色头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个脖子上挂着自行车链条一般粗大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个骷髅头。另一个左耳戴着一只蝎子形状的大耳钉,嘴里叼着烟卷。李亢借着门窗透进来的光亮仔细辨认他们的脸,但完全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些人,更别说得罪过他们。
在李亢纳罕之际,又一个人影出现了。那个人推开两个年轻人从他们中间挤了过来,拔下耳钉男嘴里的烟卷,夹在肥嘟嘟的手指之间,吸了两口。
李亢躺在地上也能看出那人个头不高,膀大腰圆,穿着紧紧勒着肚皮的黑色半袖T恤,露出手臂上爬虫一样的文身,顺着他肥硕的脖子往上看,这一眼看得李亢哆嗦了一下。
那张脸其实只能算半张,因为左半边布满烧灼过的疙疙瘩瘩和伤疤,五官全都扭在一起,像一团没醒发好的稀烂面团。
是……乔三笠!这回是死定了!不对啊……他怎么可能找到自己呢?李亢冷汗涔涔。他坚信乔三笠没见过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呵,认出老子了哈。”乔三笠伸出棒槌一样的手指扯掉李亢嘴上的胶带,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按在一把破椅子上,吐掉烟卷,贴近了直视他的眼睛。
李亢勉强扭过头,闭上眼不想看他。看来想办法脱身如今是个奢望,他觉得乔三笠如果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就算自家祖上积德行善了,但马澄怎么办?看她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的样子,李亢心疼得要死,也无力得要命。
“装什么死鱼!”乔三笠手起拳落,砸在李亢的脸上。一股咸腥伴着疼痛冲出喉咙,哇地喷在地上。
李亢倒在血迹旁边,没喊出疼,肩膀上的伤处又挨了一脚,像被刀捅了一样的感觉立刻传遍上半身。
“我说小木偶,你现在终于猖狂不起来了。”乔三笠再次把李亢提起来按在椅子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在他的腹部和胸部狠捶几拳。
李亢不由自主地颤抖、**,鲜血和呕吐物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冒了出来。他弯着腰,无力地喘息,祈祷乔三笠不要注意到自己的手。刚才摔倒时,李亢的手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大概是块铁皮,他无法回头所以看不到,只是抓住时机将它攥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