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血色保护费
温良很喜欢这里的宁静,他平日里都住在别墅,只有偶尔加班时才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躺上一晚。他把车停在车库,从洗衣房旁边的侧门晃进屋里,甩下包在脚上的皮鞋,把夹克衫顺手扔在沙发旁的小地毯上。
这两天神经一直绷得比弹棉花的弦子还紧,眼看就可以解脱了,温良感觉全身酸痛无力,每一个关节都好像生锈了一般难受。开车回来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差点趴在方向盘上睡过去。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猛灌几口。冰凉的**冲进胃里,翻滚几下,化作一股热气从喉咙里冒出来,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不知道新闻会不会报道?不过就算会报道,也不会这么快。要沉住气!温良把剩下的啤酒一股脑倒进肚子里,然后将捏扁的易拉罐用力摔进脚边的垃圾桶,又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昨天打包带回来的炒饭,光着脚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厨房。打开灯的一瞬间,他手一抖,打包盒掉在地上,油乎乎的饭粒撒了一地。
见鬼了!月白色的灯光下,一只军绿色小挎包斜坐在干净的水槽里,靠着不锈钢池壁。三个多小时前他明明把它放在天桥上了。他奋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赶走幻觉,却没成功。刚刚倒进胃里的啤酒瞬间又被恐慌顶到了喉咙口,差点一股脑全喷在地上。他条件反射地低头,捂住隐隐作痛的肠胃,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影子怎么有两个头?
温良猛地转身,险些撞到身后那个人。不对,他不是人,那张脸上突出的长鼻子,圆滚滚的眼睛,咧开大笑的嘴,分明就是儿时在剧院里经常见到的,被绳索拉着手脚群魔乱舞的木偶!温良不禁张大嘴巴跌坐在地上,他这时才发现,原来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时,根本就喊不出声来。
“木偶”伸手拉了拉头顶的红色棒球帽,拉开夹克衫的拉链,从怀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在手里耍了两下。温良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手脚并用地爬向厨房侧门。他知道喊叫是没有用的,刚才进门时看见四周的别墅一片漆黑,最近的邻居在七八百米外,就算听到隐约动静,大部分人也很难分辨出发生了什么,或者干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初真不该为了图清净,把房子的隔音做那么好……
保安?大概五六年前,别墅区里有二十多个保安,清一色的帅小伙儿,听说有不少都是刚退伍的老兵。然而房子卖得一年不如一年,先是保洁和园丁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然后公共花园里的四季花木被一批批地置换成容易养活的月季、蔷薇,池塘里的金鱼也越来越丑,到了今年年初,一大半保安竟然变成了五十多岁的老汉,日常值班和巡逻的也只剩下三四个人。天知道这时候他们躲在哪个角落里抽烟聊天喝小酒呢!眼下的一线生机只有逃到大路上去呼救,不管邻居或者保安能否听到,“木偶”至少会因为害怕而不敢轻举妄动。
前一阵子,助理说什么水星逆行对自己不利,真不该嘲笑他迷信。温良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和胃里的啤酒一起从腔子里撞出来了,跌跌撞撞爬了三五步,却被一道黑影挡住去路。是“木偶”!他跑到自己前面了!不,不对,虽然戴着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样黑漆漆的外套,但是眼前的“木偶”头顶的棒球帽却是蓝色的。他……他们……
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死死地攥住温良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样,把温良拽到水槽旁边。
“温老板这么大方,哥们儿打算登门来道个谢。”红帽子木偶开口了,语气轻快,还带着一点鼻音,若是在平日里听到,会觉得这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人。而此时此刻,字字句句都像扎在温良肉上的刀子。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红帽子抓住温良不断颤抖的手,“您受累帮我们打开挎包,钱咱们三个分了如何?”
“不……”温良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不好意思。”蓝帽子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说,声音沉稳,竟然能听出几分磁性。
要坏事!温良捯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钱……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你们……想要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