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芳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路线,她看到哪里有废纸盒、易拉罐等能卖钱的废品,她就往哪里跑。有时她在主干道,有时又进了小巷,不过不管她怎么走,看到人流量大的地方就会去贴一张寻人启事。
她的孩子从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如果还活着,现在已经是十九岁的小伙子了,凭着这张三岁的照片要想找到她的孩子,无异于痴人说梦。张慧芳的脑子还没坏,她也懂这个道理,但是如果她不去找,不去贴这些寻人启事,那么自己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赵暮云推着废品车,走在黎明前的夜里,与张慧芳感同身受,竟也止不住落下泪。她看见废品就捡,在显眼的地方贴上寻人启事,走过每一个张慧芳曾出现的摄像头下的位置。
太阳缓缓升起,空无一人的街道渐渐变得人潮拥挤。人们对于赵暮云古怪的行径,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至少从样貌、年龄、着衣和气质来看,她实在不像是捡破烂的人。
但是在12月24日那天,恐怕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张慧芳。
张慧芳渴了就去捡别人没喝完的矿泉水,饿了就在小餐馆旁边捡些人家没吃完的盒饭。她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一路张贴寻人启事。
傍晚,张慧芳走出了市区,她的身影逐渐从城市监控系统中消失。
往常,张慧芳走到城市边缘后多半会往回走,然后找一个就近的废品收购站,卖掉捡来的废品,再花一块钱坐公交去一家打字店复印寻人启事。警方也调查过打字店的老板,张慧芳是他的老顾客,他也可怜她,所以每次帮她复印寻人启事只收成本价,一张一毛。
可是,12月24日17点10分的时候,是什么让张慧芳改变了习惯,继续往前走?
赵暮云推着废品车,站在张慧芳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废品车里装满了纸盒和各种瓶瓶罐罐,变得沉重笨拙,推动起来越发费力。
赵暮云走了十几个小时,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此时疲惫不堪。
在她前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杂草丛生。荒地后面还有一条河,蜿蜒而下。
早在案发之后不久,警方就调查过这里,甚至一度怀疑凶手在这里对张慧芳下了毒手。但警方在对荒地进行了细致的搜查后,一无所获。
赵暮云皱皱眉头,她决定推着废品车继续往前走,但是没走多远,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废品车在荒地里推行太费力了。
荒地上的泥土松软,砂石密集,即使是空的废品车,小轮子也很容易陷进去,更别提现在已是超载的情况,更是寸步难行。
遇到这种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张慧芳一定会掉转头回去,但她并没有,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她很有可能抛下了废品车,再继续往前走。
废品车是张慧芳赖以为生的工具,何况里面还有她捡了一天的收获,是什么让她不惜放下这些东西离开?
赵暮云放下废品车,走进荒地,她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但却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她也曾经做过很多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侧写,却是第一次对受害者做心理侧写。
“她看到了什么?”赵暮云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她那辆废品车又去了哪里?”
不知不觉,赵暮云走到了河边。
河水湍急浑浊,奔流不息。
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这里四周开阔,风起如狂。
远处赵暮云推来的废品车上放着几十张寻人启事,全被大风刮起,在荒地的上空飞舞盘旋。
赵暮云似乎看到了张慧芳在荒地上奔跑,去追逐那些印着她儿子脸庞的寻人启事……一张张寻人启事飘进河里,被水花卷起带走,漂向远方。
张慧芳站在河边,望着漂走的寻人启事无能为力。而此时,凶手从后面把她推了下去……
“溺亡……”赵暮云忽然浑身一战,她做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胆推测,“这或许是凶手第一次杀人,他找到了无依无靠的张慧芳,对她下手无疑是最容易的。”
赵暮云拿出手机,调出张慧芳的验尸报告,在其中找到一段法医的描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