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翌年,该杂志改名为《新青年》,新文化运动由此发端。陈独秀受聘为北大文科学长后,《新青年》编辑部随之移至北京,由一人主编改为同人刊物,并成立编委会,北京大学由此成为当时中国思想界最活跃的阵地。这个时期,胡适、陈独秀前后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与《文学革命论》,一同扛起了中国文学语言改革的大旗。此后,钱玄同、刘半农、傅斯年、周作人等人相继唱和,汇结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新文化运动的潮流。
1918年12月,陈独秀、李大钊创办针砭时政的战斗性刊物《每周评论》,编辑部就设在北大红楼文科学长办公室。《每周评论》与《新青年》相互配合,协同作战。《每周评论》猛烈抨击封建军阀统治,揭露日本在中国东北和山东攫取权益的侵略行径,号召人民奋起抗争,成为新文化运动的又一块宣传阵地。
陈独秀执掌北大文科学长,随情任性,雷厉风行,锋芒毕露。正因为如此,陈独秀也结怨甚众。他的特立独行、唯我独尊,也令他举步维艰。在众人的压力之下,蔡元培不得不主持召开文理两科教授会主任会议,宣布废除学长制,成立由各科教授会主任组成的教务处,由教务长替代学长。实际上,陈独秀是被体面地卸下文科学长一职,体面下课。
犹如夜空中的焰火一般,陈独秀在北大红楼的两年,灿烂绽放,璀璨高升,旋即下落,化为灰烬。他将光明留给了周遭,却伴着余烬黯然离开,踽踽独行。
二
1918年仲秋,一个满口湘音的青年,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进了北京大学的校门。
他,就是后来影响了整个中国甚至整个世界的毛泽东。
五年前的春天,毛泽东被湖南第一师范录取,在这里度过了五年半的光阴。在这所学校里,对他影响至深的有杨昌济、徐特立、袁仲谦、黎锦熙、王季范、方维夏等,其中尤以杨昌济的影响最大。杨昌济对这位勤奋善思的农家子弟很感兴趣,他在日记里这样记述对毛泽东的最初印象:“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余因以农家多出异才,引曾涤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期待毛泽东像曾国藩、梁启超一样出类拔萃、济世救困。而对毛泽东来说,杨昌济是他最敬服的老师之一,其教授的伦理学也是他最喜欢的课程,他甚至把杨昌济翻译的《西洋伦理学史》全部抄录下来。
剧烈动**的社会呼唤“大造”之才,而毛泽东也正关注着变幻的政治风云。袁世凯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消息传来,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学生编印《明耻篇》小册子,毛泽东在封面写下:“五月七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在我学子!”他还在挽学友的诗中写道:“我怀郁如焚,放歌倚列嶂。列嶂青且茜,愿言试长剑。东海有岛夷,北山尽仇怨。**涤谁氏子,安得辞浮贱。”对民族危难的沉重忧患,以雪国耻、救国亡为己任的情怀抱负,跃然纸上。
尽管那时的毛泽东年轻英俊,已经是新民学会的领导人之一,在湖南小有名气,但在北大这块精英聚集之地,还只是一个来自外地的普通青年,默默无闻。他以一种略带自嘲的语气回忆这段经历:“我的职位低微,大家都不理我。我的工作中有一项是登记来图书馆读报的人的姓名,可是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我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在那些来阅览的人当中,我认出了一些有名的新文化运动头面人物的名字,如傅斯年、罗家伦等,我对他们极有兴趣。我打算去和他们攀谈政治和文化问题,可是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说南方话。”尽管如此,毛泽东并没有灰心,他参加了哲学研究会和新闻学研究会,利用在北大旁听的机会如饥似渴地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