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正月十五,农历元宵节。杨靖宇来到濛江县城西南六公里处保安村三道崴子,在一个破地窨子(农民为收割庄稼而盖的窝棚)里度过了一晚。
2月23日,正月十六。上午10时许,杨靖宇隐约听到地窨子外面有说话声,原来是四个村民上山打柴路过这里。杨靖宇喊住了他们,四个人来到面前,被杨靖宇奄奄一息的神态和苍老憔悴的面容吓了一跳。杨靖宇对他们说:“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饿得不行了,你们帮我买点东西,再弄套衣服。”赵廷喜说:“现在上山谁身上也不许带干粮,我们都没吃的。”大胡子掏出一沓钱,请他们回村买粮。赵廷喜又说:“你降了吧,现在日本人对降下来的人已经不杀头了,何必再遭这个罪呢?”大胡子对他们说:“咱们都是中国人啊!日本鬼子到咱家门口来打劫,爷们儿怎么能不管家里的老老小小呢!再者说咱们中国人要是都降了,以后还有咱们中国人的好吗?”
可是,杨靖宇没有等到老乡送来的粮食和棉鞋,而是等来了一大群关东军。这四个农民回到镇上——历史在这里记下他们丑恶的面孔、罪恶的名字:赵廷喜、辛顺理、孙长春、迟德顺,他们,以及将杨靖宇逼上绝路的第一师师长程斌、警卫排排长张秀峰、机枪手张奚若,终被绑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四个农民没有替杨靖宇买食物和棉鞋,而是将杨靖宇的信息泄密给日本人。关东军火速组织讨伐队,并紧急召集由抗联叛徒组成的伪满特工队,由伪通化省(今吉林省通化市)警务厅长岸谷隆一郎带队,共六百余人,包围了三道崴子。
枪声从上午一直响到傍晚。杨靖宇身上多处负伤,岸谷隆一郎让人把火柴收集到一起,顺着杨靖宇的血迹追,一点一点寻找线索。此时,岸谷隆一郎带来的六百人只剩下五十多人,其余不是走失就是战死。
此时,杨靖宇已数日粒米未进,加上身患感冒和左臂所受枪伤并未痊愈,身体十分虚弱。当他发现敌人追来时,强忍饥饿和伤病的折磨,奋起应战,双手持枪,打一枪转一处。最后,杨靖宇被逼到老恶河旁。他已经精疲力竭,吃力地移动着身子,靠在一棵大槭树上喘息着。岸谷隆一郎命剩余的日本兵组成包围圈,杨靖宇只得起身向别处转移。积雪很深,杨靖宇跌跌撞撞向山下跑去。
讨伐大队副队长伊藤向他高喊:“杨!你的命要紧,放下武器,保留生命,还能富贵。”
杨靖宇假意说:“好!我归顺,你过来咱们谈谈。”
伊藤刚起身,杨靖宇连发三枪,其中一枪打到伊藤的心脏,另外两枪击穿了旁边日本兵的腿。杨靖宇埋伏在卧牛石后面,不停地向日本人射击。岸谷隆一郎火了,他判断活捉和劝降是办不到的,于是下令:“干掉他!”刹那间,步枪、机枪响成一片。
突然,一排机枪子弹击中了杨靖宇的胸膛。杨靖宇仰面向天,倒在冰冷的濛江大地上。
东北抗联幸存的战友刘福太回忆杨靖宇时说道:“分手时,我们谁都不愿意走,我哭着对杨司令说,让我们生,生在一起;死,死在一块,坚决不分离!”杨靖宇将军说:“都死在一块儿有什么好?能走出去一个人,就多一份抗日力量。我们现在是很困难,但越是艰险困难的时候,也就越快要熬出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要相信,革命是一定会成功的!熬过这段苦日子,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刘福太没有想到,与杨靖宇的这一别,竟然成了永诀,为抗日事业呕心沥血的杨靖宇,没有看到最后的胜利。
这一年,杨靖宇三十五岁。
岸谷隆一郎担心杨靖宇诈死,等了半天,确认以后命令四个日本人抬着杨靖宇踩着倒木走下山去。他们把杨靖宇的尸体放在爬犁上,爬犁太小,就把地戗子的门板卸下来放在爬犁上,让赵廷喜拉着爬犁。杨靖宇身量太高,两条腿拖在雪地里,划出了两条深深的雪印。
岸谷隆一郎回到军营,在日记中写道:“终于不共戴天的杨靖宇倒下了,我们喜极而泣,敲锣打鼓,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康德7年2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