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是风与水的杰作,是美与真的童话,曾经有山与山绵绵不绝的心手相拥,而今却任由风的**、水的侵蚀,铺陈出这傲岸的嶙峋、巨大的坚硬。旷世的宁静之中,是生命的飘逝和生命的接续。三峡风格迥异。瞿塘山势雄峻,斧削而成,可是多了些悬陡的稚嫩、初生的鲁莽。西陵怪石横陈,滩多水急,可是多了些草率的刚愎、青春的犹疑。也许巫峡的幽深奇秀、峰峦跌宕最适合疲惫的诗人搁置桀骜的灵魂,所以才有了徐夔的放舟巫峡吧。地质学家论证,三个峡谷的各自特点,表明它们的形成时代与发展阶段大不一样。巫峡的支流,截断面多呈V字形,仅在小支流口有岩坎跌水;谷壁多呈垂立三角面状;峡谷切深大且多起伏——他们据此大胆推测,如果说瞿塘峡处于青年期,西陵峡处于青春发育期,那么巫峡则处于生命中最宝贵、最稳定的壮年期。青春的暗潮已过,逆袭的可能已无,巫峡正沉浸在生命最美好的时光里,欢喜地等待与它迎面相逢的有缘人。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杜甫在诗中写道——这是漫卷诗书的喜悦。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在诗中写道——这是悼念亡妻的哀伤。
而今,流光散去,岁月渐老,漫卷诗书的愉悦定格为砥砺风雨的雷霆万钧,悼念亡妻的凄凉幻化为阅尽沧桑的悲歌传响。这是巫峡的至大至美、至幻至真、至柔至刚、至性至情,这才是真正的巫峡。
万峰磅礴一江通,锁钥荆襄气势雄。田野纵横千嶂里,人烟错杂半山中——万峰磅礴、幽深曲折、田野纵横、人烟错杂,这是壮年巫峡的气势与气韵。雄踞长江中游,巫峡为川东门户,沿途滩多水急,南北两岸山峦耸峙,群峰如屏,壁立千仞,最狭窄处,两江之距不及百米。壮哉巫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二
巫峡,是中华文明的心灵故乡。
某一天,一位老人过河时无意间踩到一个奇怪的物件,他将这个物件辗转交给考古学家。考古学家发现,这竟然是一件罕见的殷商遗物——“鸟形铜尊”。此器物与中国国家博物馆“羊头方尊”器形极为相似,尊上精美的饕餮纹饰令考古学家啧啧称奇。为了复制一份相同的“鸟形铜尊”,考古学家和科学家做出了种种假设,也遭遇了重重难关。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使他们对3000年前的能工巧匠充满敬畏和疑惑:“他们究竟怎样完成这件杰作?”
茫茫莫辨的时间彼岸,在此成了一个永久的谜。
今天,这座铜尊与其他铜镜、铜剑、铜币及汉砖、唐三彩、巴式兵器等许多不可多见的文物,静静地陈列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述说着沉淀了3000年的迷思与荣耀。
巫峡及其周边地区,历来是中国历史上南北文化长期碰撞与融合的区域,也是长江流域东西部文化的交汇地带。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200万年前的“巫山猿人”和5000年前的“大溪文化”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千古之谜,悬棺、栈道、野人……正是这些难以破解的千古之谜,激发了无数专家、学者和探险者前来探秘。
“世人都健忘,遗忘了世人。”面对岁月的消逝与世事的更迭,英国诗人蒲柏喟然长叹。众所周知,蒲柏有着惊人的想象力,他曾为牛顿写下著名的墓志铭:“自然和自然的法则在黑暗中隐藏,上帝说,让牛顿去吧。于是一切都被照亮。”
铭文中的深意值得沉思。当自然的法则隐匿于自然的浩瀚,人类的智慧之光将照亮无边的暗夜。在历史上,黄河流域被誉为“中华民族文化的摇篮”。华夏儿女从亘古绵延的黄土高原沿黄河两岸向东迁徙,一直将人类文明的火种播向中原大地。而位于长江中游的巫峡地区则是这类文明的主要成长地,在几百上千万年的沧桑变化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巫峡人民创造了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
然而,遗憾的是,至今还有许多秘密仍埋藏在泥土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