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历史架空光绪二十三年的民族问题

雍正元年(1723年)农历八月十七日。乾清宫西暖阁。雍正发表谈话。谈话对象是总理事务王大臣、满汉文武大臣及九卿。雍正说道:“朕自即位以来,念圣祖付托之重,安可怠忽,不为长久之虑?当日圣祖因二阿哥之事,身心忧瘁,不可殚述。今朕诸子尚幼,建储一事,必须详加审慎。此事虽不可举行,然不得不预为之计,今朕特将此事亲写密封,藏于匣内,置之乾清宫正中,世祖章皇帝御书‘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乃宫中最高之处,以备不虞。又别书密旨一道,藏诸内府,为异日勘对之资。”

雍正的谈话事实上透着三个“密”字。密封。密藏。密旨。关上了潘多拉的盒子,将人间的好奇心扼杀在岁月的长河当中,不再透露任何最高权力的消息,直到雍正百年、大厦将倾的那一刻,一切才春光乍泄。所以,争宠是没有意义的,相互诛杀也毫无意义。雍正这样的制度设计,似乎可以规避权力争夺导致的种种可能及其严重后果,起码在其在世时,他的儿子们不会自相残杀。

看上去很美。

但是,果真如此吗?

其时,雍正的长子、二子已死,三子弘时20岁,四子弘历13岁,五子弘昼比弘历小3个月。要说年龄,这几个儿子都谈不上很小。雍正谈话之后,第一个很受伤的人毫无疑问是弘时。他已经20岁了,大哥、二哥已死,在这样的情况下弘时对自己的人生是充满期待的,可父亲一句“诸子尚幼,建储一事,必须详加审慎”令他觉得前途渺茫。

雍正元年(1723年)12月20日,是康熙帝的周年忌辰。这一天,雍正派儿子弘历前往景陵代其拜祭;第二年同样的日子,又是这个弘历前往景陵代其拜祭。弘时突然间明白父亲心中的那个秘密了,由此,他做出了一个影响其命运的重大选择:投靠八叔胤禩,跟父亲对着干。

这样的选择在雍正看来极具震撼力。因为他没想到,秘密建储导致的第一个后果竟是儿子在亲情和政治上的双重背叛。雍正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背叛。他立马将弘时逐出紫禁城,并勒令他去做胤禩的儿子,父子之情宣告恩断义绝。两年后,年仅24岁的弘时郁郁而终,成为雍正秘密建储制的第一个牺牲品。

但是,秘密建储制的危机并不仅于此。在雍正长大成人的4个儿子(弘时、弘历、弘昼、弘瞻)中,虽然雍正在世时,公开起来逆势而为的只有弘时一人,但是当雍正去世之后,最后的谜底揭开,弘历成为乾隆帝时,弘昼、弘瞻也愤愤不平,蠢蠢欲动了。弘昼经常藐视乾隆的皇权,行为怪诞,令乾隆大伤脑筋,不知该如何处置为好。事实上,这不是乾隆的错。因为雍正在时,弘昼已被封为恭亲王,雍正似乎也比较宠爱他,经常派他一些政事去做,也许目的只是为日后辅助新皇帝做历练,但弘昼本人并不这么想,这个只比弘历小3个月的人心中也有一个帝王梦。谁说恭亲王不可以做皇帝,弘昼用自己怪诞的行为为他隐晦的心理做注脚,只将一场历史的困局演绎得九曲回肠,沉重莫名。

弘瞻采取的则是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这个雍正的六儿子其实是个知识分子,善诗词,雅好读书。但是知识分子心里要有念想的话,那是可以放一生一世的。弘历继位后,弘瞻非暴力不合作,并不承认领导人执政的合法性。乾隆盛怒之下,将他降为贝勒爵位,并罢免其一切差使。弘瞻的余生业因此变得了无生趣,和弘时一样,他也是郁郁而终的,在乾隆开创的新盛世里。

这是几个皇子的悲剧。当然这样的悲剧是雍正不愿意看到的,尽管此时的他已经与世长辞。其实,在雍正的制度设计中,还是有先进的成分在的。起码在此之前,中国历史上没有类似的立嗣安排,而且秘密建储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兄弟残杀、父子反目现象的发生,在立嗣皇帝上,这样的制度是富有成效的。所以在此之后的清王朝,总计约130多年时间里,在皇位继承的问题上采纳的都是秘密建储制。

不过,从历史的时间长度上说,秘密建储的制度突破还是很有限的。因为残杀或者说猜忌依旧存在,只是在时间点上后延了——靶子在立嗣皇帝生前出现还是身后出现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靶子出现了,新皇帝总是要迎接众多猜忌的目光的,这是新生礼。新王朝的新生礼,也是新皇帝的新生礼,而新生,总是要伴随着流血甚至是死亡,这似乎是世事新陈代谢的规律。雍正悲剧和康熙悲剧说到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雍正也像康熙一样,有20个儿子展开龙虎斗的话。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雍正悲剧甚至要大于康熙悲剧。在他执政13年的时间里,雍正不仅要对付兄弟们的冷枪暗箭,也要为他的儿子们避免类似结局提供制度安排和制度实践。同时,他也是个勤政的皇帝,著名历史学家徐中约在《中国的奋斗:1600—2000》中称雍正“也许是清帝国里最勤奋的人”,但是这样的勤奋并没有换来盛世的回报。在约定俗成的康乾盛世里,雍正王朝只是个过门和加油站,而雍正最多是个历史清道夫和制度设计者。

这是雍正的宿命,也是雍正王朝的宿命。

三

雍正执政13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呢?或者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雍正是严苛而阴郁的。他是密室中的舞者,处处以机心待人处世。密折、秘密建储、军机处、诛心之治、文字狱、特务侦察,雍正的很多行动或想法透着“阴狠”二字。这是一个王朝的治术,也是雍正个人性格的展露,他刚愎自用、阴险毒辣、喜怒不定、反复无常、文过饰非、言不由衷、猜忌残忍、城府极深。在他治下,帝国流言四起,官员、文人、兄弟、权贵多有怨言,而雍正是边做边为自己辩解,坚持理念毫不动摇,很有孤身走我路的意思。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不带偏见看人的话,雍正其实也是勤勉而阳光的。史料证明,雍正这个人知识渊博、精通满汉文字、悲天悯人、力推人道政策、痛恨腐败、勤于政事,执政13年,做了很多皇帝30年才能完成甚至不能完成的工作,最后过劳死在工作岗位上。他是个开拓型的皇帝,有很多的制度创新和大胆实践。秘密建储制、密折制、养廉银制度、耗羡归公、摊丁入地、军机处的设立与官制的更改。任何一个王朝如果能完成其中的一两项制度创新和实践已属难得,雍正却在短短的13年时间里做完了这一切。所以,他注定是个争议纷起的人物。

雍正执政的13年,他将自己所有的性格侧面都展示在世人面前。坏事做绝,也好事干尽,正所谓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他是大清200多年历史上性格最丰满的皇帝,只是因为出于世人的偏见和历史的偏见,他才被扁平化了。现在看来,雍正的心灵孤独正是来自世事对他的偏见。这是偏见下的压力,也是压力下的变态。雍正行走在正邪之间,阳光与阴影的轮替地带,一生非主流,所以才拥有那么多自相矛盾的性格侧面。这些自相矛盾的性格侧面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无疑会向这个世界奉献很多悲喜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