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00年
这场被称为“林清之变”的宫廷安全重特大事故到最后虽然被解决了,但是从中暴露出来的帝国疲软症可谓前所未有,或者说在以前的基础上变本加厉了。事后,嘉庆皇帝以懈弛门禁之罪,罢免了以下官员的职位:
步军统领吉伦;
左翼总兵玉麟;
署护军统领杨述曾;
护军统领明志。
这些人在事变当中因为举止慌张,进退失据,受到了革职甚至戍边的处罚。当然嘉庆皇帝还惩罚了一个人——他自己。他事变后写了一篇《遇变罪己诏》。在诏书中嘉庆皇帝这样写道:“今日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实中外之所同。朕虽再三告诫,舌敝唇焦,奈诸臣未能领会,疏忽为政,以致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较之明季梃击一案,何啻倍蓰!思及此,实不忍再言矣。”嘉庆皇帝的自责看起来充满了委屈,名为自责,实为他责,以至于在诏书最后他竟写下这样八个字:“笔随泪洒,通谕知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皇帝的心潮起伏,也是他的无可奈何。从嘉庆八年(1803年)到嘉庆十八年(1813年),帝国疲软症时有发作,且愈演愈烈,嘉庆皇帝也终于认识到“今日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可认识到了又怎么样呢?“诸臣未能领会,疏忽为政,以致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这是诸臣们的悲哀,也是他的悲哀,更是这个帝国的悲哀,所以嘉庆帝不忍再言,只能是“笔随泪洒”……苍凉心境,竟至于此,大清帝国的中衰可谓痛彻心脾了。
三
一个帝国自有一个帝国的仪式感。对于康乾盛世来说,木兰秋狝与东巡谒陵是两项重大的仪式活动。它们如仪举行,浩浩****,在国家层面上展示了盛世的精神体魄。事实上这也是一个王朝活力与自我激励的象征。木兰秋狝追怀一个彪悍民族笑傲世界的无畏精神,而东巡谒陵展示的则是满族的祖宗荣誉感和大清王朝的自我认同。作为盛世之君,康、乾是非常注重这两项活动的。
先说“木兰秋狝”。康熙二十年(1681年),“木兰秋狝”作为一项政治制度被固定下来,形成代代相承的国之大典。康熙自然是身体力行,乾隆帝也对秋狝大典重视有加,自乾隆六年到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乾隆秋狝次数竟达四十次之多!
毫无疑问,这是盛世之君的自我操练,也是帝国精气神旺盛的重要表征。但是盛世的荣耀往往是衰世的尴尬。嘉庆皇帝画虎类猫,气喘吁吁,在祖宗留下的国之大典上经常力不从心,洋相尽出,无情地泄露了大清王朝盛世中衰的消息。
嘉庆在位二十五年,举行“木兰秋狝”11次,即嘉庆七年(1802年)、嘉庆十一年(1806年)、嘉庆十二年(1807年)、嘉庆十三年(1808年)、嘉庆十五年(1810年)、嘉庆十六年(1811年)、嘉庆十七年(1812年)、嘉庆十八年(1813年)、嘉庆二十年(1815年)、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次数不可谓不多,但几乎每一次,他都走得泥泞艰难,首鼠两端,就像这个王朝的沉重行走一样,跌跌撞撞,险象环生,令人唏嘘不已。
嘉庆七年是嘉庆帝第一次正式举行秋狝大典的年头。事先,他有很多美好的想象,可最终却只拥有一个伤感的结果。因为在永安莽喀行围过程中嘉庆皇帝发现,野兽稀少,特别是“鹿只甚少”,以至于无法行围。事实上这不是生态问题而是管理问题。管理围场的大臣庆杰、阿尔塔锡等人由于长期玩忽职守,允许人马车辆随意出入,以致围内野兽稀少。第一次秋狝的流产似乎是嘉庆王朝不祥的开篇,嘉庆皇帝很难想象在康乾盛世会有此类事件发生。因为从表面上看,野兽稀少是个小问题,其实质却是王朝精气神的流失——这个王朝不谙武事久矣,等到重新抖擞精神时却再找不到可以擒获的猎物。没有了猎物的猎人还是猎人吗?嘉庆估计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