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坊间一直有传闻,这家客栈背后的东家是皇城里某个权贵大族,故能得其庇佑,不受流贼侵扰。/齐′盛?暁\税·罔¢ _已^发·布~嶵.歆′彰.结,
夜色深沉,客栈的门前挂起了红色的纸灯笼,灯笼在闷热的夏风中微微摇晃,像是一簇簇跳动的鬼火。
大堂里的伙计正在打瞌睡,忽地面前一声响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敲了敲柜台。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黑衣人抬手,亮出手中的令牌,伙计的瞌睡醒了大半,不再多问,将他引上三楼最东面的房间。
房中人闻声起身,神情严肃:“之砚,什么事这么急?我白日里一接到你的传信,就立刻往回赶,究竟出什么事了?”
卞氏镖局的总局在江南,京城中也设了联络点,正是福源客栈。
贺之砚放下头上兜帽:“坐,我与你细说。”
卞谒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好:“你受伤了?”
“嗯,夜行阁的人找过来了。”贺之砚轻描淡写地说道,将桌上倒满的酒一饮而尽,带出眉眼间的一丝疲惫。
卞谒心下一惊,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贺之砚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就连自己也是去年才知晓,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贺之砚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目光沉沉。¨兰·兰*雯+茓\ ′毋^错_内/容/
“所以你是疑心,裴邈已经认出了你就是五年前杀害他兄长的人,为报复才使得贺伯父被牵连下狱?”
贺之砚饮下一口酒,微微点头。
卞谒皱眉:“可是与他有仇的人是你,为何要舍近求远去陷害贺伯父?派人找你寻仇不是更直接么?”
“那是因为他曾这样做过,但是失败了。”贺之砚凝视着杯中酒,眼底幽深。
卞谒这才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道:“是了!你在晋地遭遇的第二次刺杀,我们追查的线索就断在裴家的一个远房族人。”
“还有入京后那次。”贺之砚补充道。
卞谒沉默下来,抬眼:“所以你预备怎么做?”
贺之砚把玩着酒杯:“我记得我们在京中有许多线人,其中不乏朝堂各部。”
卞谒一下子明白过来,愕然道:“难道你是想?”
贺之砚目光陡然锐利:“是,但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办到。!咸.鱼?看,书- _首!发/”
“可是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卞谒缓缓直起身,担忧地看着贺之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也难救你。”
贺之砚却似毫不在意,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他知道阿离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会护住贺父的平安。
哪怕是用他的命。
更何况,这是他带来的恶果,应当由他去结束。
卞谒看着贺之砚面上眷恋又自嘲的神情,想到他过去总是一言不发,孤僻冷寂,唯有谈到贺伯父和贺姑娘时,才有点鲜活的人气。
他拍了拍贺之砚的肩膀:“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顾虑那么多,镖局的兄弟们都会全力相助!”
贺之砚浓墨般的双眸颤动几分,后退两步,朝卞谒郑重一揖:“此番仗义相助,之砚铭记五内,将来必当回报!”
卞谒连忙扶住他的手:“你我是平辈的朋友,何须行此大礼?”
贺之砚又道:“此事危险重重,若是不慎暴露身份,只怕会为镖局招来祸患。”
卞谒却冷笑一声,眼中升起嘲讽:“先不说我卞氏镖局不是无名之辈,如今朝廷连自己都管不好,更何况我们这样的江湖人,我们往市井街巷里一钻,就如泥牛入海,他们翻出天也寻不到我们的踪迹。”
说罢,他一把揽住贺之砚的肩,朗声笑道:“既然说是兄弟,就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等这事结束,你还欠兄弟们一顿酒,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因尚有事务要处理,卞谒与贺之砚商讨了片刻就先行离开,贺之砚独自一人在房中坐了许久,才起身下楼。
他将喝空的酒坛扔给柜台后的伙计,重新戴上兜帽隐入黑暗中。
夜已很深了,周遭一片死寂,只有杂草被野风拂过的簌簌声。
喝了酒的贺之砚神色依旧,只是双眸比平日朦胧几分,酒气蒸腾,他又想起过去的事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开始杀人的,自他有记忆起,学得最好的事就是如何干净利落地结束别人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