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更
安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空调,摆弄了会儿桌上新买的一盆嫣红蔓,才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舒展了一下胳膊,准备继续写他上半年的工作总结。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姚千华发来的信息:“案卷已发送。”
他看着那短短五个字,忽地想起他刚当上小片警,在东营区西望地实习的那段岁月。
现任西望地派出所所长姚千华,比安年大三届,刚实习的时候,安年一直管对方叫师哥。姚千华是很有能力的,安年当初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经验。
但是纵观整个西望地派出所,从上到下都是安于现状、得过且过的氛围,加上基层派出所发挥余地有限,所以刚一转正,安年就跃跃欲试,想要调走。他一心想当刑警,受不了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又干了一年多,赶上了各分局内部招聘刑警,他马上申请并顺利通过考核,被分配到了北丰分局。
其实,安年曾怂恿过姚千华和他一起考分局的岗,却被他拒绝了。姚千华说自己最大的追求,就是以后当个派出所所长。所谓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就是他的座右铭。
安年从派出所正式调职那天,很多人都有些不忿,看他的眼神也都不太友好,更没人给他送行。他们一贯都看不起这个爱出风头、心比天高的青瓜蛋子,没想到他还真的一鸣惊人。
最后,只有姚千华把他送到门口,拍着他的肩对他说:“一切顺利。”
后来,安年成了穆怀先的徒弟。这个在整个天宁市乃至华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老刑警,对他的教诲令他一生受用。令他印象最深的,是穆怀先第一天带他时说的一段话:“人不可能只有一面,看人更不可只看一面。生活中,我们要努力去发现每个人最善的一面;而作为刑警,我们必须看到每个嫌疑人最恶的一面。”
再后来,穆怀先退休后,安年也从副转正,做了北丰分局刑侦支队队长。而姚千华,后来也如愿以偿地当上了西望地派出所的所长。
两人有时还会在市局的各种大小会议上遇见,基本上都是远远点个头。偶尔说过几次话,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早已不同。
所幸,西望地派出所在姚千华手下,虽然一直没什么突出作为,但也没捅娄子,算是中规中矩。
安年盯着桌子上的嫣红蔓发了一会儿呆,才终于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内线号码,对着那边说:“丫头,你过来一趟,我有点事儿问你。”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穆锦探进头来。
安年招呼穆锦过来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问:“我师父他,最近挺好的?”
穆锦点点头:“爷爷挺好的,您有事儿找他?”
安年手指轻敲着桌面,缓缓说道:“没有。就是想问问你,师父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当年为什么从市局调到咱们分局?”
“服从组织安排呗,”穆锦顺口一说,想了想又道,“等等,好像还真不是,我记得听我爸提过一次。”
“是怎么回事儿?”
“具体的我爸也没说,只说我爷爷有一天回家一直沉着脸,还破天荒地跟我奶奶吵了一架。之后的几周,爷爷经常发火,老骂我爸。两个月后,他就调任到咱们北丰了。”
穆锦记得听父亲提起过,爷爷穆怀先之前在市局是大队长,后调到北丰分局任副支队长,表面上看是平级调任,实际上是降级。但他调到分局后,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北丰分局,直到退休。
“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安年问。
“嗯,我记得,好像说他以前挺受一位市局领导器重的,想让他接自己的班。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穆锦观察着安年的表情,继续说,“您要想知道,直接去问爷爷呀。”
安年一脸郁闷:“他要是能告诉我,我还问你干吗。”
穆锦目光移向桌子上的嫣红蔓,伸手戳了戳那带粉红斑点的叶片:“那我可就帮不了您了,他连您都不说,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不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别老瞎打听,去看你的记录吧。”
将穆锦打发走了,安年才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写他的工作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