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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宁愿再度失明的人(4)

瓦尔沃描述过6个典型例子,然后深入讨论了早期失明患者面对恢复视觉的“馈赠”,放弃曾经的个人世界和认同,再追寻新生活时产生的情绪和行为。

如所有复明的人一样,维吉尔的一大矛盾是不能自如地将触觉和视觉联系起来——不知道该看还是该摸。从手术那天起,这些困惑在维吉尔身上就很明显,我们看到他的那天则更加显著:对形状板玩具爱不释手,渴望摸动物,不用刀叉吃饭等。而且他的词汇、感觉、对世界的想象都用触觉词汇来描述,至少不是用视觉词汇来表达。手术前他完全靠触觉生活,现在可能也是如此。

已经证实,先天失聪的人(特别是说母语的)大脑某些听觉区会用于视觉功能。有研究表明,阅读布莱叶盲文的盲人用来点字阅读的手指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大脑皮层的触觉区。某些研究者怀疑盲人的触觉皮层扩大了,甚至可能扩展到视觉皮层;而由于缺乏视觉刺激,视觉皮层的剩余部分可能大大退化。在某种感觉早期丧失而其他感觉补偿性增强时,这种大脑功能的分化很可能就会发生。

如果维吉尔是这种情况,那么视功???突然恢复并付诸使用会有什么结果呢?有人肯定会想应该进行视觉学习,在大脑视觉区建立新路径。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文献提到过成人视觉皮层能再次激活。为此,我们想对维吉尔学着看东西时的视觉皮层进行PET扫描(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这种学习和激活会是怎样的?对此,艾米的第一想法是:维吉尔会像婴儿开始学习看东西时那样吗?但是神经学研究表明,这两种新获得的视力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婴儿的大脑皮层等电位,为适应任何形式的知觉,都做同样的准备;而像维吉尔这样早期失明的成人,大脑皮层已经高度适应了用时间而非空间来组织知觉的过程。

婴儿只需要学习,虽然任务艰巨且永无止境,但是不用承受无法解决的矛盾。相比之下,复明的成人不得不完成从时间顺序模式到视觉空间模式的根本转换,这种转换需要应对的是前半生的生活经验。格雷戈里对此也强调指出,如果要改变“持续一生的习惯和应对方式”,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和危机。因为早期失明的成人大半生以来,其大脑已经适应失明并专长于触觉,现在他们又必须命令大脑彻底改变这一切,所以这种矛盾是深入神经系统的。而且,成人大脑不像儿童那样有可塑性,这也是年龄越大学习外语或技能就越困难的原因。但是对早年失明的人来说,学习看和学习外语又不同,用狄德罗的话说这好比“初次学习语言”。

对复明的人来说,学习“看”要求神经功能的彻底改变,同时还需要从根本上改变自我和认同方面的心理功能。毫不夸张地说,体验这种改变好比生死轮回。瓦尔沃引用过一个病人的话,“失明就是能看见的人死去然后再生。”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正确,“复明就是盲人死去然后再生”。而中间状态——“已经死去和无力重生这两个境界之间”才是最难熬的。尽管早年失明可能是对幸福的巨大的剥夺和丧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痛苦会越来越小,因为他们已经从非视觉的角度重新对世界进行构造和定义,从而达到了高度适应或再适应,然后生存状态和方式会变得截然不同,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和谐和感知力。约翰·霍尔称这种“高度失明”为“人类的一种生存秩序”。

丑陋的视觉

10月31日,维吉尔左眼的白内障摘除,露出了视网膜,视敏度与右眼相似。这很令人失望,因为大家原本以为他的左眼情况会好得多,能让视觉显著变好。不过他的视力确实有一点改善:他能更好地锁定物体,搜索性眼部运动变少,而且视野更为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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