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世界上最后一位嬉皮士(3)
当格雷格独自一人时,在走廊里,总是显得呆滞虚弱;和一群人在一起时,他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会“恢复知觉”,变得风趣、有魅力、纯真坦率、爱交际。每个人都喜欢他。他会随时对与他交往的人作出反应,而且非常轻松、幽默,一点也没有要欺骗别人的意思。但是在他与别人的交谈和对别人言行的反应中总有什么地方太轻率或太过于油嘴滑舌、没有分寸,还有,他会在瞬间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当然,这是一个可以原谅的问题,是他的疾病带来的困扰。因此,??们会很清晰地知道,在一家慢性病医院里,忧郁的情绪、狂怒的情绪、无助的情绪,总是时时刻刻在酝酿或主宰一切。像格雷格这样的病人,看上去从来没有坏情绪,一旦和别人交往,就总是乐呵呵的,给别人愉悦感,这是一种值得称道的美德。
奇怪的是,他看起来有一种特有的生命力或者健康——愉悦、有创造力、直接、有生气。这些可能与他的疾病有关。这在其他的病人看来(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的人),是令人愉悦的。在信印度教之前,他是那样难以相处、让人烦恼、那样的叛逆,现在所有的愤怒、痛苦和焦虑看起来都消失了,他完全处于一种平和的状态。他的父亲在儿子被大麻、宗教和肿瘤光顾之前,曾和他有过一段水火不容的日子,在一次彻底敞开胸怀的对谈中他对我说:“这就像是做了额叶切除手术一样。”接着,他又带着极大讽刺意味说:“额叶——这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
神奇的额叶
额叶的高度发育是大脑最让人感觉惊奇的一个特征,其他灵长类动物的额叶都没有人类这么大,其他哺乳类动物则难以见到额叶的进化。而且,额叶还是人自降生后,大脑发育中最明显的部分(一直到7岁左右,它才会发育完全)。不过,我们对额叶的功能、它是如何发挥作用等一系列问题的认识,经历了一个非常曲折而且模棱两可的过程。一直到现在,还远远没有搞清楚。这些不确定性通过菲尼亚斯·盖奇那个有名的例子,已经有了非常充分的表现。从1848年至今,人们对这个病例进行过各种解释,也产生过各种各样的误解。盖奇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工头,他带领着一队工人在佛蒙特州的伯灵顿修建一条铁路。1848年9月,一场罕见的事故发生了。在铺设铁轨的沿途,需要炸掉阻塞通道的所有障碍物。为了填炸药,盖奇必须使用一根铁夯(1.2米长,最粗处直径达3厘米)。有一天,当盖奇用他的铁夯把炸药填塞到孔中时,炸药不幸提早爆炸,铁夯穿透他的颅骨,直到前脑。令人惊异的是,经过短时期的昏迷后,盖奇不仅没有死,而且似乎并未受到明显影响。当炎症消除后,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照样早起,乘车到镇上上班。他的行为举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做事理性、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碰到当地的医生时还说:“好啊,医生,这儿的生意可真够你忙活的!”
在受伤后不久,盖奇的额叶部位出现了脓肿,并开始发烧,不过,几周之后他就康复了。到1849年年初,人们都认为他“已经彻底痊愈了”。他的大难不死被看做是一次医学奇迹,在额叶受到严重损伤之后,他似乎并无大碍。这个病例充分证明:大脑的额叶部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它不像大脑的其他(未受损的)部位那样,可以同等地发挥作用。早在19世纪初期,颅相学家就认为,人的大脑可以被分隔成若干固定的区域,各有高度专一的功能,分别负责智力才能或者道德水平。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在19世纪的30年代和40年代,大脑有时还被认为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体器官,和胆脏并没有根本的差别。当时一位伟大的生理学家弗卢朗就曾经说:“大脑分泌思想,这就像胆脏分泌胆汁一样。”在大脑受损后,盖奇的行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显然是对这种观念的一个有力佐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