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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宁愿再度失明的人(3)

但那些不熟悉的东西识别起来就困难多了。当我从药箱里拿出测血压用的袖带时,他完全迷惑了,一点儿也认不出来,但当我让他摸了摸后,他就立即认了出来。运动物体更是个特殊的难题,因为物体看上去一直在变。他告诉我,就连自己的狗也因为每时每刻看起来不一样,他都怀疑是不是同一条狗。而且别人的面孔快速改变时他也会不知所措。对早期失明的视力恢复者来说,这种问题普遍存在:格雷戈里的病人S.B.术后一年都无法识别人的面孔和表情,尽管他的基本视觉能力已十分正常。

那么图画识别又如何呢?在这方面我搜集到的信息是矛盾的。据说维吉尔爱看电视,什么节目都爱看。确实,客厅里摆着台大电视,在外人看来标志着维吉尔的崭新生活。但当我们首先在杂志图片这一静止画面上对他测试时,他却完全不行。他看不到人和物,不理解它们的含义。格雷戈里的病人S.B.也遇到类似问题。格雷戈里给S.B.看一张剑桥大学后园的图片,图上有河和古桥。

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既看不出图片上是一条河,也认不出上面的水和桥……可以说,S.B.都看不出任何一张彩色图片上彼此重叠的物体……我们觉得他看到的只是一些色块而已。

切塞尔登的那个小病人情况也类似:

我们以为他很快就能明白图画表达的意思……但后来我们发现自己错了。那次测试后两个月过去了,他能立即认出画的是固体,但当时也只认为这些是色彩斑驳的彩色面——随颜料颜色变化而改变的物体的面;即便此时他依然很吃惊,以为图画摸起来会像对应的真实物体那样……他还会问,触觉和视觉,到底是哪个错了?

维吉尔对于电视上运动画面的识别也不比上面两位的情况好。由于留意到维吉尔酷爱收听棒球比赛,我们找了一个正播放这一比赛的频道。起初他貌似看懂了,因为他能描绘出谁在击球、比赛进程如何,但我们一关声音他就不知所措了。很显然他从几缕光线、颜色和动作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其余那些他貌似“看到”的部分可能是下意识飞快作出的与声音同步的演绎。我们不能确定他是如何将这些演绎成一场比赛的,看起来他好像能“看到”而且乐在其中。可以说,像报刊电视这种对真实世界的二维表现方式,维吉尔仍然一无所知。

接受了两个小时的测试,维吉尔已经开始疲惫了——既有视觉上的,又有认知上的。手术后他常常会这样,累的时候看见的越来越少,而且对其所见做出识别也越来越困难。

确实,我们自己也变得焦躁不安,做了一早上测试,想要出去走走。在出去前,作为最后一个任务,我们问他是否愿意画点什么,最初我们建议他画一把锤子(S.B.当时首先画的就是一把锤子)。维吉尔同意了,然后开始画,但是手不停地颤抖,他就用另一只手纠正铅笔的运动(据艾米说“只有在累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做”)。然后他画了辆车(很高,样式很老),之后画了一架飞机(没画机尾,看来很难飞起来),另外他还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很扁,也很粗糙,像3岁孩子画的)。

不想“看见”的人

当我们最终走出去的时候发现,这个10月的早晨阳光明媚。维吉尔失明了片刻,直到他戴上一副墨绿色的太阳镜。他解释说就算很平常的日光对他来说也太明亮、太耀眼。我们问他想去哪里,他想了一会儿说“去动物园”。他说因为自己从来没去过那儿,很好奇,很想知道各种各样的动物都长什么样子。从童年在农场起他就一直很喜欢动物。

一到动物园,维吉尔对动作的**度就让我们大吃一惊。首先他被一个古怪的昂首阔步的动物吓了一跳,他笑了起来,因为他之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问:“这是什么?”

“一只美洲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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