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宁愿再度失明的人(4)
双眼复明的维吉尔回去上班了,他慢慢发现了视觉的另一面,而且大多让他苦恼,有些甚至让他相当震惊。他说,他曾经快乐地在基督教青年会工作了30年,以为熟知所有顾客的身体,但现在看到他们的身体和皮肤却大吃一惊。因为之前他只是靠触觉了解,现在看到肤色如此多样,他很是惊愕;还对皮肤上的瑕疵和斑点感到有些恶心,而这些皮肤他曾经用手摸上去十分光滑。维吉尔发现,给人按摩时闭上眼睛,这些感觉就会有所缓解。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维吉尔的视觉不断进步,特别是能够自如地调整步伐了。他竭尽全力像视力正常的人那样生活,但是此时矛盾也加剧了。偶尔他会提及他害怕扔掉拐杖单靠视觉走出去或过马路。有一次还说,他害怕别人希望他会开车或是从事一份需要使用视觉的新工作。看来,他这段时间确实非常努力而且收获了成功,但是为了这份成功却付出了心理代价——他变得越来越紧张,而且自我也出现分裂。
圣诞节前一周,维吉尔和艾米去看芭蕾舞。他喜欢《胡桃夹子》。其实维吉尔一直都很喜欢音乐,现在第一次能够亲眼目睹了。他说:“我能看到人围着舞台跳来跳去,但是看不到他们穿的衣服。”在维吉尔看来,如果是棒球赛的话,他就肯定看得到,所以特别盼望春天赛季到来。
圣诞节是个重要而特殊的节日,因为这是维吉尔婚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也是他复明以来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带着艾米回到了肯塔基州的家。他在婚礼时几乎不能看到母亲,也看不到很多别的东西,所以这是他40多年来第一次看到母亲,他认为母亲看起来“非常漂亮”。他又一次看到了那所古老的农舍、篱笆和草原上的小溪,从童年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些,但在脑海里从未停止过对它们的怀念。虽然他看到的一些东西一度让他失望,但是家和房子却没有让他失望,它们给他的是纯粹的快乐。
很明显就能看出家人对他态度的改变。姐姐说:“他看上去更机灵了,不用扶墙就能在家里走动了,而且站起身就能走。”她觉得从第一次手术以来,弟弟的变化非常大,而他母亲和其他家人也有同感。
圣诞节前一天我打电话给他们,和维吉尔的母亲、姐姐和其他人都通了话。他们邀请我去做客,虽然最后没去成,但我真希望能去,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个节日一定是段积极愉快的体验。家人最初反对维吉尔的手术(可能也对艾米的鼓动心存异议),他们不相信维吉尔确实能看,这种不信任被他内化,也让他很长时间内彻底看不见了。现在既然家人观念变了,希望这个巨大的心理障碍也会随之烟消云散。这个圣诞节不仅使这不同寻常的一年达到,而且还是对这一年来变化的肯定。
我想知道明年会怎样,维吉尔最大的憧憬又是什么。这个视觉世界和生活还会有多少事情等待他去体验呢?坦白地说,我们对此很没信心。尽管那么多病人的故事听来让人沮丧和恐惧,但是至少他们克服了最大的困难,生活出现了相对平稳的新气象。
瓦尔沃的言论一向谨慎,但是在描绘他的病人的美好未来时也大胆推测道:
一旦病人获得视觉模式识别并且能运用自如,他们就可能体会到视觉学习的巨大乐趣……个性会重生……他们会开始考虑体验崭新的生活领域。
“个性重生”正是艾米对维吉尔的希望。我们很难想象他身上会发生这种“重生”,因为他似乎很迟钝,总是一成不变。然而,尽管还有一大堆问题如视网膜的、大脑皮层的、心理的问题存在,并且他的体格似乎也不健康,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做得很棒了,领悟视觉世界的能力在稳步提高。维吉尔拥有非常积极的动机,也能从“看”中收获显而易见的快乐和益处,所以他似乎没有理由不会一天天地进步下去。他可能从未奢求过视觉完备,但一定期待着用“看”来彻底拓宽自己的生活。
看了但是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