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看不见色彩的画家(2)
到了2月初,艾先生焦躁不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开始接受现实,不仅仅是从理智上,而且从更深层次上意识到,他的确已经变成了色盲,而且今后可能会一直如此。他最开始的那种无助感,逐渐被另外一种坚定的决心代替——如果不能用色彩绘画,他就要用黑白色彩进行新的创作。他会尽自己所能,去适应生活在一个黑白的世界里。这种决心由于一次偶然的事件变得更加坚定。在事故发生大约5个星期之后的某天清晨,他开车到自己的工作室,猛然抬头,他留意到高速公路上的日出场景,在他的眼中,炽烈的红色阳光变成了黑色:“日出就像是一颗威力无比的原子弹在爆炸一样。”他后来告诉别人:“有人会像我一样,用这样的方式看日出吗?”
受到了日出景象的激发,他重新开始了创作。这次他创作的是黑白色彩的油画,名字就叫做“核子日出”,之后又开始创作他钟爱的抽象画,但是现在他只画黑白颜色的。失明的恐惧还是常常在他的心头萦绕,这种感觉难以消除。但是,在经历过色彩创作的失败之后,这次却创造性地转化成了创作真实的黑白作品。这种黑白绘画,他不仅能画,而且可以画得很好。在工作室画画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安慰,他每天要工作15个小时甚至18个小时。对他来说,这意味着一次新的绘画生命:“如果不能继续画画,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了。”
他的第一批黑白油画作品是在2月份至3月份完成的,这些作品给人一种强烈的力量的冲击感——狂怒、绝望、激动——所有的这些情感都在控制之中,却又如此强烈,充分展现了画家的创造力。在这两个月中,他画了数十幅作品,都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风格,这种特点在他之前的所有作品中从未出现过。在多幅绘画作品中,都有一个非同寻常的被打碎的万花筒,各种抽象的形状表示各式各样的脸孔——变形的、有阴影的、忧郁的、发狂的,还有被肢解的身体的各个部位,多个棱面,盛放在框子里或者是盒子里。与他之前的画作相比,这些绘画都有着迷宫一样复杂的特性,有着一种令人着迷又令人困惑的意味,它们似乎是对艾先生自身所处困境的一种展现,只是用了艺术化的形式而已。
五月,春光明媚,鲜花盛放,在这个迷人的季节里,他先前那有力度但又有些让人恐惧的绘画风格,开始向另外一种更加生活化的风格和主题转变。这种有关日常生活的主题,从他早期画过舞女和赛马手之后,已经有三十几年没有碰过了。他现在的作品尽管用的都是黑白色,但依然充满了动感、活力和美感。现在,他的避世情绪已经减轻很多,他重新开始了社交生活和**,他对生活的恐惧和沮丧也减少了,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
在这段时间内,他还开始创作雕塑作品,过去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他看上去似乎可以从事任何与形体模式相关的创作,这些都还在他的脑海里,没有被夺走——形状、轮廓、运动、深度,艾先生开始用更加强烈的情感来探索它们。他还开始创作肖像画,尽管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能面对一个人写生,而只能对着黑白相片进行创作,但是他对创作对象的熟悉,使他在作品中倾注了大量的感情,画出来非常传神。画室里的生活,经过他的想象、构思、再创作,变得丰富而生动,他乐在其中;而在画室之外,真实的生活对他而言,却依然陌生、空虚、死气沉沉、满目皆灰。
突然掉进黑白世界
这就是我和鲍勃·瓦兹曼了解到的关于艾先生的故事——突然之间彻底失去色觉,然后想尽办法让自己去适应黑白世界。我以前从未真正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从未遇到过全色盲的病人,而且我对发生在艾先生身上的事情没有任何概念,更不知道他的情况是否会好转,或者得到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