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谋变
夜,暗沉如化不开的浓墨,铺盖在整个许昌郡城。
“先生,戊时快到了。”林子中费耀站在张毅身后,借着星光举目远望那厚重、宽阔的许昌城墙,兴奋、紧张,难以自抑。
“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张毅转过头拍了拍费耀的肩膀,安慰道:“玉清,下次还会有机会的,背嵬军要走的路还很长。”
“末将明白。”费耀点了点头,不过要不是那厮,如今自己应该在城中调控局面,准备呼应兴平、子明,怎么会像现在一般只能空等、苦等。
许昌城外有不少农田都是荒废或是半荒废的,野花杂草将平时少有人问津的闲地当成了安居之所,疯狂、自由的生长着,奈何今晚却是迎来了无妄之灾。
一队队身穿轻甲、手持战戟、长枪、大刀,背负弓弩的兵士静静地趴着,全然未曾留意身下已被压得陷入泥土之中的花草,每个兵士的两只眼睛都直直地看着城头。
“将军,时间快到了。”一名裨将微微侧过身子对着身边膀大腰圆的汉子,轻声说道。
“某知道,你传令下去,城门一开,全军立马突袭。”何曼摆了摆手,看着朦胧中的许昌郡城,这城墙虽然比不上先生一手打理出来的东平城,但没有攻城器,却也是苦难重重。
如今只能是希望夜袭队多制造些麻烦,多拖延些时间,好让潜伏隐藏的人顺利偷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何曼又瞧了一会城门,感觉尚有些时间,不觉闭上眼睛养神,调整呼吸吐纳的频率,放空整个身体,子明,此战某一定要赢你,彻彻底底地赢你。
与城外的紧张、压抑想比,城内守将周昂的府邸却是喜气洋洋,一片欢庆祥和,数桌酒宴座无虚席,兵将、邻里、好友、官员觥筹交错,其中李通李文达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自顾自饮酒吃菜。
“文达,这一个人喝闷酒可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一红光满面、浓眉大眼的汉子醉醺醺地走过来搭在李通的肩膀上,说道:“文达你大老远的赶来庆兄弟的喜,某先敬你一杯。”
“直平,你少喝些,弟妹还等着呐。”李通苦笑着拿起酒壶给两个人倒了一杯,劝说道。
“文达,某千杯不醉的名气可不是吹出来的,况且今儿难得,若不尽兴,岂不白费你我兄弟的相聚。”周昂摆了摆手,轻笑道:“某知道这里你没有什么相识的人,但一个人闷着也不是事儿。”
李通摇了摇头,说道:“直平,某这些年在那县城清静惯了,没什么大碍,你不用特意留在这儿陪我,今遭大喜的日子,冷落了其他客人礼数上可是说不过去。”
|“冷落什么,某跟某兄弟喝酒难道也不成嘛!”周昂轻哼了一声,舍掉杯子,拿起两个酒坛,笑道:“文达,那小玩意不适合我们兄弟对饮,用这大坛子才过瘾。”
“直平,过犹不及,酒多伤身。”李通右手压住那探子,沉声说道:“况且你是守城之将,若是大醉,岂不是误事。”
“哪来的事可以让某来误。”周昂不高兴地甩掉李通的手,举起探子猛然朝喉间灌了数口,“文达,这人生就要尽兴,不然苦苦淡淡地活着,岂不是白白在这尘世中走一遭。”
看着眼前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多少戒备的兄弟,李通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那日自己亲眼目睹出城的张毅一行人,他若在,会放过今天这个机会嘛?
“直平,保险起见,你还是派些人手去四门巡视看看的好。”李通忍不住劝说道。
“看什么看!”周昂摇了摇头,吐出满口的酒气,不在意道:“某平时都布置着不少暗哨,哪个不开眼的想在某大喜的日子闹事,有得他受的。”
李通感觉自己眼皮直跳,还是有些放不下心,遂沉声说道:“直平,你今儿请了不少守城巡夜的兵将,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还能有几分力气、几分头脑上阵对敌?”
周昂转过头一看,只见在座的兵将几乎都喝的面红耳刺,大舌头,说话粘糊不清,走路摇摇晃晃的更是不少,现在若是有敌人出现,怕是要被一锅端。
越想越有些惊怕,做了这么多年守将的周昂不是愚钝之人,要不是今天是娶亲的大喜日子,要不是一开始就被灌了不少,他也不会松懈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