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观看了许久，扎西、缘起二人早耐不住性子了。

朱栩也等不下去了，对老者拱手道：“老先生，这残局似乎胜局已定啊。”

摩诃德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想朱栩打扰老先生钻研棋局。

老者轻轻转头，眼睛不离棋盘，快速扫了朱栩等人一眼，道：“天下事，就没有什么是定的，狮子搏兔，尚要尽全力。”

摩诃德少时天资聪颖，又有良师指导，自小精通棋道，几岁便是便闻名齐国的国手了。此时棋瘾犯了，与老者对换位置，非要破他这一残局，大杀四方。

老爷子连出绝招，车马调动如飞，却每每掣肘，总是差了那么一步，最后被两名大头兵堵住老帅，敌方大将往右边那么一站，就把他将死了。

十分不服气，还要重来。

老先生摇了摇头。

朱栩也十分喜爱象棋一道，小时候师傅哄他玩也曾经教过他，学了没两天钟离权就下不过他了，不过他跟人家真正会的玩，也还是不行。

这象棋新手进阶都是要研究棋谱的，初学时有一定套路可循，到了高手境界便怎么来都行了，朱栩自己瞎玩自然不懂这些，也就渐渐对象棋失去了兴趣。

扎西看得不过瘾也上去了，下了几步，老者挑挑眉，腮帮子抖了抖，终究是没笑出来。

摩诃德老爷子在旁看得也是强忍笑意。

缘起不懂棋道，但是看二人表情也知道怎么回事，拉了拉扎西。

“你老拉我做甚！”扎西撅嘴道。

“烟儿姐，有，有事跟你说。”缘起也不自称月儿了，反任烟儿为姐，竟是反青年为儿童了。

也不错，又年轻了几十岁。

摩诃德不服气，与老者下了一盘又一盘，但觉很是奇怪，明明自己开局便大占上风，奈何总是几步就陷入困局，被地方几个小卒杀的血肉横飞。

时光流逝，天空渐渐出现浅浅的月牙，再后来是满天的繁星。

老先生从怀中掏出烛火，点燃放在桌旁，幸好几人视力都不弱，勉强能够看清楚棋局。

摩诃德喘着长气，拉过朱栩：“子执，你来。”

“老爷子饶了我罢，更不行了。”朱栩看得晕头转向，虽是三尺石台，木石棋子，横竖棋格，是死物，在高手下来却激烈异常，精彩纷呈。

这回摩诃德在旁旁观者清，指导着朱栩，不可冒进，要走一步看三步，什么样的布局代表什么意思，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他。

其实这些毛病他自己是犯了无数遍，只是身在局中，便不易看清，再者说年老力衰，精神高度集中下，总会出错再所难免。

他人本就是棋痴，看伯蠡一说就懂，一局比一局都是天壤之别，也就越教越起劲。

朱栩本身就有强迫症，这纵横棋道又与兵法有着相通之处，他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本来观棋不语，但那老者捋捋银白的胡须，任由几人胡来。

一晃数月过去，品茗在湖边弄了个捕鱼的竹篦子，与缘起二人天天捕鱼为乐，朱栩偶尔写写诗句。

烟儿则按照朱栩之前的方法，用荷叶包住小鱼小虾，放到炭火上烧烤。

虽然不好吃，好在两人吃的习惯，只是苦了朱栩，平日锦衣华食，现今只能啃这无滋无味，还多刺的河鱼。

还不见得每顿都有，野菜野果也得凑合着果腹。

朱栩则一直在与老者对弈，摩诃德已经从初阶的基本棋形布局，教到了高阶的走棋思路，睡觉的时候也让他进行一些基本功，自己跟自己心中默写下棋的功夫，走一步思九步，各种情况，心中都先有个推演。

有人问了，摩诃德为啥自己不跟老者下，非要折磨朱栩这个门外汉呢。

因为棋道最讲天赋，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奈何下不赢，现今只能靠战场将军，脑子灵活，死马全当活马医。

云梦泽，玫瑰花坡上，风吹过处，云雾唯独此处散去，四周还是看不清楚。

与老者对局过千次，再有摩诃德老爷子悉心教导，朱栩边实战边教学，知行合一，反复印证，慢慢得，居然让他摸到了些许门径。

原来这棋局看来红方必胜，实则是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走差一步就后悔无及。

朱栩小心应对，居安思危，原先朱栩也只与老者对局十数个回合便无路可走，如今上百回合已过，朱栩还在强撑，虽然险象环生，烟儿、缘起二人已经看得血脉喷张，希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