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未号始将东南三面城墙上之敌大部肃清,于马晨开始向城内之敌攻击。我预二师、一九八师、三十六师、一一六师主力奋勇直前,由南面城墙下突入市区,激烈巷战于焉展开……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我敌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沿。”在《第二十集团军腾冲会战概要》中,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这样写道。
“每天,我从空中可以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看到腐物在腾冲城这个巨大的尸体上蠕动蔓延。一间房屋一间房屋,一个坑道一个坑道,中国士兵在搜寻、毁灭、杀戮。凄绝人寰的战斗结束了,而消亡则刚刚苏醒。每一幢建筑、每一个生物都遭到了空前彻底的毁灭。死亡的波涛冲刷洗礼着这座古城,拍打着城北、城西的墙垣。”在《死亡的日本人和牵牛花——腾冲挽歌》中,美国陆军航空队布威尔·里维斯中校回忆。
这场战役,就是滇西抗战中最著名的腾冲之战。
位于滇缅边境的腾冲古城,最早在《史记》中被记载为“乘象国”,亦称“滇越”,据说“滇”字的古音也读作“腾”。腾冲,西汉属益州郡,东汉属永昌郡,唐宋时期由南诏大理国治理,元代改为腾冲府。明代王骥三征麓川,平定后留数万兵建筑腾冲石城,以为边防。此后数百年间,明清两朝相继于此设立府、司、卫、所、州、道、厅。民国时期,腾冲始设县治。
腾冲,以其独特的地理优势,被史地学家誉为“极边第一城”,徐霞客称其为“迤西所无”。自昆明经永昌、腾冲而至缅甸、印度乃至中东地区的贸易路线历史悠久,腾冲作为中国茶马古道的藩篱重镇不可小觑。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腾冲也历来是兵家重地,元、明、清三朝八百多年间,这里陆续修筑了八关、九隘、七十七碉,腾冲要塞,有“三宣门户,八关锁钥”之称。方志学家在史书中记载,腾冲东界高黎贡山,西至高良工山,南起龙陵,北迄片马的“崇山峻岭之间的区域”,历年来绝少兵祸。
然而,70余年前,这“崇山峻岭之间”的“绝少兵祸”之地,却遭遇了中国历史上最惨重的兵燹之灾。那一天,腾冲死了。
我们沿着岁月的河道缓缓追溯,血和泪的寂寥比时间更沉重。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觊觎中国,以40万兵力入侵东南亚六国,从泰国攻陷缅甸,沿滇缅路**滇西,试图从这里打开缺口,宁静的西南极边转眼之间变为战争最前沿。
1942年3月,为了防止日军从西南大后方入侵,十万精锐之师第一次出国远征,旨在御敌于国门之外。至此,滇缅抗战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由于各方原因,中国远征军在缅甸作战失利,不得不退守怒江。
1942年4月,缅甸全境沦陷,使中国丧失了仅剩余的一条陆上国际运输线。同年5月3日,日军自缅甸入侵我国滇西,怒江以西的大部分领土沦入敌手。5月7日,昆明行营第二旅少将旅长兼腾龙边区行政监督龙绳武率军弃城而走,县长邱天培携印出逃。
5月10日,腾冲沦陷。
日军冲入腾冲县城(今腾冲市),犹如一群凶残的野兽,烧、杀、**、掠,无恶不作,无所不用其极。在这块不足6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4500多名村民失去生命,45个村寨和9个集市燃起冲天大火,24000幢房屋被夷为平地……
1944年5月10日,一个普通的夏日。为了配合驻印军缅北反攻作战,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的第五十三军、第五十四军的五个师,一个重迫炮团共计四万余人渡过怒江,仰攻高黎贡山,腾冲战役就此打响。
腾冲地处高黎贡山西麓,是连接中印公路北段的交通要塞。腾冲城墙全是巨石垒砌,高而且厚,日军在此驻守两年,苦心经营,筑造了坚固的军事工事。腾冲城墙堡垒环列,城墙四角更有大型堡垒侧防,是滇西最坚固的城池,兼有来凤山、飞凤山作为屏障,易守难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