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争辩，孟响父亲现在说出的话倒像是缓解内心伤痛的絮语，从徐晚照的话中，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年自己做的，一直是错的。

“你留下来，只会给她们带来痛苦。而且，你为了留下来，这十几年来，想必做了不少错事吧，没有几十条人命，你绝对不是今天这幅实力强大的模样。”

这正是徐晚照最为生气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竟然能够屠戮那么多的人命。

“我爱她们，我舍不得她们，她们孤寡娘俩，怎么能够立身处世。”

男人呜咽着，然而说出的话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一切真相大白，所有的理由都变成了狡辩。

徐晚照顿住了，从刚刚怒气冲天的状态中回转过来，她的心里开始涌出一丝丝可怜的情绪。

爱一个人，所以不舍得离开，有了执念，宁愿付出一切，背叛全世界，也要为了所爱之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墨海楼，那个在她尚且懵懂时看到的身影，也是这般执着吗？而前世的自己，据说也是为了墨海楼才殉命，这种爱，虽然可怕，但是也深入骨髓。

“不是！”

一直沉默无语的江东忽然开口。

“你说你爱她们，其实只是你一个人的角度。如果对别人的爱不会让对方感觉到幸福，不会让对方感觉到被爱，那这种爱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现在是江东在给孟响的父亲讲述，然而江东也明白了一些事。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失去了的东西就是失去了，即使再惋惜，再

舍不得，他们每个人都还是应该去面对。

而面对事实之后，他们应该做的，就是投入到下一个明天。

孟响的父亲是这样，墨海楼也是这样，或许，他其实可以稍微自私一点。

曾经的徐晚照，那个爱着墨海楼的徐晚照，其实已经随着墨海楼一起逝去了，如今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

“哈哈，哈哈哈。”

孟响的父亲发出状若疯癫的笑声，这些年，终究他是错了，情痴又如何？若不能让所爱之人有所裨益，这种感情，只是自私的。

“孟响过的很好。”

徐晚照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有些不忍地说道。

“抛去那些事之外，孟响一切都做得很好，她把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还能在照顾好自己之余照顾其他人。长期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让她十分细心贴心，不仅如此，她的性格也温和善解人意，你可以放心了。”

尽管是在安慰孟响的父亲，但其实徐晚照说的也是事实，因为孟响真的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温柔地对待他人，不给人添麻烦。

孟响之前默默流泪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徐晚照觉得她即使数年之后，也一定会历历在目。

“那就好，那就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孟响的父亲慰藉地长叹一声，如果能这样，那么他前去往生，就没有遗憾了。

“好，既然你心事已了，那么现在就前去往生吧，你要知道，因为你的种种罪孽，你将要去的，可是畜生道。”

“嗯。”

“不要！”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处传过来。

姜黄色的背带裙，白色的T恤衫，一头披肩短发，不是孟响又是谁。

“爸。”

孟响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大厅中央的那个男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他，别人有自己却没有的人，别人口中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终于见到了。

回到宿舍，安雨就告诉了她徐晚照动她梳子的声音，她起初没当回事，用一下梳子而已。

然而，没过多久，孟响忽然感觉一阵心悸，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要丢失掉什么重要的东西。来自灵魂的痛楚蔓延至全身各处，她实在觉得不对劲。打徐晚照的电话，徐晚照又没有接，她没办法，就只好来这里找徐晚照。

幸亏，能够在爸爸被送去超生之前赶到。

“晚照，我已经没有齐轩了，不要让我没有爸爸好不好，我求求你，晚照，求求你了。”

孟响终于失去了刻意维持的淡然，撕心裂肺的哭喊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响响……”

男人血色的双眼露出一抹慈爱的光芒，白骨森森的指尖轻轻落在孟响的头发上。

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孟响扑到了男人的怀里。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拥抱，来自父亲的拥抱。

徐晚照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