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牢里的密谋者
她拉开插销,推开门。
外面是花园。
黑棘堡的花园不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地方——北境不是南境,这里的人不种玫瑰和紫罗兰。
花园里只有几棵老松树、一片冻硬了的土地和一条通向远处的小径。
积雪覆盖了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但那条小径上有一行脚印。新鲜的,不是动物的。
赛拉菲娜沿着脚印走去。
小径绕过一棵老松树,在一道石墙前停下。
石墙下蹲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背影,正在用一把小铲子挖着冻土。
那个身影听到脚步声,动作没有停顿,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用南境语。
“银焰圣母在上,你终于来了。”
赛拉菲娜在那句话中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南境语的音调太熟悉了。
带着白橡城特有的那种柔软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唱歌时的尾韵。
那个身影直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大约五十岁,头顶全秃,但胡须浓密而花白。
他的身形佝偻但肩膀宽大,穿着一件旧黑袍,黑袍的领口露出里面灰色的粗布内衬。
他的眼睛在月光中显得很亮——不是因为年轻,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悲伤和某种倔强的东西。
“你是谁?”赛拉菲娜用南境语问。
老人看着她,手中还握着那把小铲子,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叫马拉开。”他用南境语回答。“曾经是白橡城教堂的医师。现在——是黑棘堡的医生,和没有执照的掘墓人。”
他把小铲子插进冻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是瓦尔蒙特家的小姐,对吧?”他说。“我看过你小时候——你六岁那年得了热病,你父亲请我去给你看病。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赛拉菲娜盯着他的脸,在月光中仔细辨认。
她确实不记得了——六岁的事情太遥远了。
但她记得白橡城的教堂医师,记得母亲曾经提过那个医师是个好人,后来被教廷赶出城了。
“他们说你被教廷驱逐了。”她说。
“因为我说教廷的圣水治不了瘟疫,干净的井水和休息才能。”马拉开修士苦笑了一下。
“教廷不喜欢有人说真话。被驱逐之后我在南境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被北境人抓了俘虏——我懂得一些医术,他们没有杀我,而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给他们看病。”
他顿了顿。
“我来黑棘堡四年了。我没想过还能活着见到一个说南境话的人。”
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卷起一小片积雪,在他们之间飘散。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你为什么帮我?”赛拉菲娜问。
“薇恩夫人告诉我你来了。”马拉开修士说。
“她知道我的来历。她说黑棘堡来了一个南境姑娘,身上戴着冰铁环,阴阜上烙着北境的印记,但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的眼窝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如果一个南境女孩眼睛里的火还没灭——那她需要一把能帮她扇风的扇子。”
赛拉菲娜在那句话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你还能去药房吗?”
“我每天都可以去。名义上,我是城堡的医生。没有人怀疑一个秃顶老头在草药堆里翻来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