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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麟已经略过她,往练功房去了。

晚上六点多时, 霍眉正在练功房和王苏讲话,木门忽然就被推开。席芳心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席秉诚就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仍带着帽,显然是刚回来。

王苏立马飞过去:“师父,你怎么样?”

远处的席玉麟也看见了,默默站起身。

席芳心一摆手把她挡开,“所有学员在门口排队,我一个个查功课。”

不得不说席玉麟不愧是席芳心养大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得了师父的真传。两人看学员表演时,不管是心里觉得精彩还是糟糕,面部表情都懒得动一下。但此刻席玉麟明显知道这场抽查意味着什么,显得很紧张,一会儿盯学员,一会儿瞄师父,一会儿放空。

抽查一直持续到十一点,中途席秉诚搬来个凳子,席芳心也不坐。最后他点了四个人的名——包括那个黄小希,霍眉以为是要挨打了,没想到却听到:“一人去主管那里领一块大洋当路费,回家去吧。?a.b\c_w+x·w+..c¢o_m*身契在我办公室的屉子里,找主管要钥匙。”

就算是没被点到名的孩子也不敢抬头看此时的场面,互相之间挪着小步站紧了些,缩着脖子,像窝小鹌鹑。

“师父,”席玉麟赶紧跑过来,“这个黄小希入门才半年。而且因为大多数时间是我在教,没得到你的指点,所以进步不大也是——”

“怪我没有亲自教?”

“不,不是。”

席芳心颜色浅淡的黑眼珠慢慢移开,用谈论晚饭盐放多了的平板语气说:“这几人身体条件不行,教不出来。”

这里大概也就轮到掌刑师兄说话,席秉诚在后面张嘴又闭嘴。

王苏还是忍不住道:“师父,我每次来的时候,这些孩子都比我早到,我看她们也是很努力——”

“是你该管的事吗?”

“不,但是——”

席芳心走了。?s-o·s^o¢x!s!w*.*c·o+m+

忽然有一个男孩嗷的一声哭了,跑着追出去;另外两个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在等那个人把席芳心拖回来。黄小希用力推开王苏,又被闪身出现的席玉麟拦住。其他学员尽量不发出声音、匆匆要回宿舍,人流收拢到门口,又从他的两侧分开,好像水流滑过石头。

“你有家人吗?”

“有个表舅,不知道要不要我。”

席玉麟忽然半蹲下,往她手里塞了三块大洋;女孩的五指蜷得紧紧的,他越发心急,用力往里塞。黄小希忽然尖叫起来,双手乱甩,在他脸上用力推了一把。

“我不要你的不要你的不要你的!我也能赚的钱的,不要再炫耀自己了好吗?”

霍眉瞅着他脸色越变越白,这人越气愤就越不会说话,此刻干脆把嘴闭上了。她只好把挣扎中掉到地上的三块捡起来,漫不经心地塞进黄小希的缝线口袋里,又抚摸着那口袋朝她笑:“小妹,你就收着吧。他很抠的,从不给谁钱,这不是担心你年纪小,路上——啊!贱皮子你爱要要不要滚!”

黄小希一头怼在她肚子上,像只小牛般横冲直撞出去。

霍眉捂着小腹咬牙切齿,“你说你,有这个闲钱给我不好?我拿了钱肯定对你眉开眼笑的。”

席玉麟虽余怒未消,但也不会不讲道理地对她生气,只是语言功能尚未恢复,拍了拍她的肩。

更晚一些去找大师兄,说是明天才能拿到报告。第二日他早八点就去了医院,快开锣却还没回来,可第一出戏就是他的。

正当霍眉准备找第二个表演的戏团商量换顺序时,刘靖殷勤地表示自己可以顶替。

“他顶灯啊。”

“噢,那替不了、替不了。”

“......你有什么单人剧目可以上吗?”霍眉心道又是一个老实人,还有点憨。

“有,《夜奔》。”

他原是唱花脸的,漱金分流后,也被迫学了些别的角色。《夜奔》这出戏中动作不多,主唱高腔,他唱了好几次效果都不错。

“行,快准备,十二点就奔去吧。”

窄口袖、圆帽冠上身,眉心武生红一抹,眼中的神光立刻就来了,当真是怒发冲冠。霍眉刚还在质疑这个老实巴交的刘靖到底有多少水平,人家一开腔就只剩一个念头:既然都被席芳心收做徒弟了,那还用质疑本事啊!

总体来说,他扮武生时的气质要比席玉麟沉稳得多,唱、念时多用真嗓,但流露出了明显的花脸特征——唱腔比生行要更加平直宏亮,动作大开大合,顿挫鲜明。特别是【折桂令】那一折:

“实指望封侯也那万里班超,到如今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恰便似脱鞲苍鹰,离笼狡兔,摘网腾蛟。救国难谁诛正卯?掌刑罚难得皋陶。似这鬓发焦灼,行李萧条。此一去博得个斗转天回,高俅!管叫你海沸山摇。”

唱到“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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