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雨打断他,“孩子,阻止她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只是意味着要伤害她或伤害你,你可以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想,也许就可以破坏她的计划。”
“她所说的‘天至日’,很可能跟她自己比较在乎的日期有关。比如,她父母在山上出事的日子,又比如,白门遭到杀害的日子。”
“这些,都可能意味着一个计划的覆灭,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你觉得呢?”
白朗沉吟片刻,“黄老爷子,其实我有一件事始终不懂,就是关于胡门经常讲究的‘势’,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黄时雨哈哈大笑,“我一直觉得,那是胡笳拿来自欺欺人的东西,什么‘顺势而为’,因势而起’,其实都是一派胡言。”
“自己什么都不敢做,只想随波逐流、逆来顺受的时候,就说这是‘顺势’,自己忍无可忍了,非要放手一搏做出改变了,就说是‘趋势’。”
“现在想想,不过是把一切的解释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真说不上到底是有智慧,还是太狡猾。”
“不过这套理论,的确吸引了不少人。你如今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应该明白,生活总是很艰难的,人如果不肯相信背后有‘势头’在撑腰,只怕什么也做不成。”
白朗走出病房,等在门口的黄舒便迎上来,“我父亲告诉了你很关键的线索吗?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白朗苦笑,“老爷子给了我很多提醒,再过一个星期,就是胡安的父母当年遭人杀害的日子,在那天到来之前,不知道胡安还会不会再伤害到其他人……”
手机响起,是十三仙打来电话,她急匆匆地说,“你知道一周之后是什么日子吗?”
白朗惊愣,“我刚刚才说过,那是胡笳夫妇的忌日,怎么了?”
十三仙说,“谢天谢地,可算问到了一个明白人!林樱告诉我,林家已经派施工队,开始拆除东渡河的废弃仓库,预计一周之后就能完工,剩下的地基,要在完工当天直接炸平!”
“很显然,他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毁灭可能埋在地下的证据!可是那证据已经……”
白朗觉察出她语气里的微妙变化,“你知道那证据不在东渡河的地下,是不是?”
十三仙说,“是!陈庄洪亲口告诉我,它们应该埋在金兰路上!可是金兰路已经被沈家挖开了,却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就连沈思月的尸骨都没有!有人捷足先登了。”
白朗问,“会是林樱吗?”
十三仙犹豫,“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不能这样直接问他。如果他们已经销毁了从金兰路下挖出来的东西,现在却还要对东渡河下手,这就说明,很可能是他们误以为东渡河地下也有另外的证据,所以才会执行这个计划。”
“眼下能够控制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暂且以为,自己的估计没有错。”
听到这里,白朗有些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希望那份证据被林樱找到吗?如果证据被销毁了,或许林樱他们的计划也就终止了,他们起码不会再害人,不是吗?”
十三仙暴怒,“如果任由他们把一切都毁了,他们会自认为跟十年前的事情毫无瓜葛,从此真正逍遥法外!真正应该拿到证据的人是我们!就算我们现在落后一步,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易得手。况且J组织……”
白朗忍不住问,“林枝,现在对于林家来说,究竟是你想控制他们?还是J组织想控制他们?”
十三仙没有再答话,她只是立刻挂断了电话。
雨从傍晚时分开始下,好像太阳的降落是某种预兆。
潮湿、粘稠的空气,笼罩在彭城上方,天黑了,雨夜缠绵悱恻。
林樱坐在写字台边,桌上摊开着今天送来的检测报告。
从金兰路地下挖出的部分骨骸,的确是沈思月无疑。
只是那骨骸边还有两颗牙齿,经鉴定是来自于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是父亲林春山。
父亲何时缺失了一颗牙呢?
林樱回想不起来。
从小时候开始,父亲在他眼中是一个强健的君主形象,维护着林家的商业帝国,也同样维护着他们的家庭。
只有提到J组织和那个遥远的女人“珍时,他才会流露出一种恐怖的神情:牙齿打颤,肩膀萎缩,深深陷入到自己的影子里,仿佛成为了可怜的一小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