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对话尸体
“你。”他指着第一具尸体,“钱静,二十六岁,未婚,个体经营户,被虐杀之后抛尸垃圾场,你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手脚有捆绑痕迹的人。”
他用食指轻点着太阳穴,目光一寸寸滑过钱静的尸体。
钱静有长期健身的习惯,身体肌肉相较另外两名被害女性更加发达,但仍不足以抗衡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从施虐手段来看,凶手应该没有生理上的大缺陷,换言之,他有心理问题,极度的怯懦、自卑。
楚西辞从旁边的资料里抽出钱静生前的照片。
“你是凶手在杀人试验之后的第一名受害者,他选定你的原因应该是出于熟悉,而你,也格外能满足他的需求。”
照片里的女人黑色长发,一张脸平淡普通,不丑,但放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楚西辞贴近钱静疮痍满目的脸,低声问:“他名字或外号,究竟是哪一个?”
他缓缓将目光从钱静脸上移向第二具尸体:周婉婷,三十岁,已婚。被杀害后抛尸码头,和凶手用做试验品的流浪汉如出一辙。
“在你胃里发现被切掉的左手无名指,是因为凶手憎恶婚姻,或者说是嫉妒,他开始杀人的导火索与他妻子有关。”楚西辞拿着周婉婷的照片与钱静的照片进行对比,“你和钱静除了头发,眼睛也挺像,不过你漂亮点,但没她健康。”
“至于你,”他看向第三具尸体,“被凶手尾随跟踪过一段时间,你住的小区附近交通便利,人和车的流量都很大,周围藏一个人、一辆车很难被察觉,但他在杀害你之后,又重新将你送回家,想要获取关注是一个原因……”
楚西辞顿了顿,伸过手去将尸体血肉模糊的脸颊上粘连的头发拨开,继续说:“他急需腾出空间也是一个原因,毕竟他一次只处理一件‘艺术品’。”
宋雅面部两个血窟窿在灯光下更加突兀刺目,楚西辞看着她轻声说:“虽然你直面死亡的理由我并不赞同,但我欣赏你的勇敢。”
三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静静躺着,以满是血污的躯体和沉默腐朽的气息,供他思考。
楚西辞缓慢地合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交通干线,一点点鲜活。他仿佛置身于十字路口中间,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辆来往如梭,穿过他的身体,而他正以一个灵魂的速度在飞快逆行。
钱静家住在79路公车经过的柏林路,而发现钱静尸体的垃圾场在13路公车与79路公车交叉的兴中路;周婉婷工作的学校则坐落于13路公交路线必经之地。楚西辞曾经去过她教书的第十一中学探访,了解到她的一些情况。周婉婷家境不太好,但平时待人处事很周到,为人低调安静,在学校师生中有不错的口碑,从没和谁结过梁子。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开支其余的全都寄回家里,平时很少外出,即便是周末也留在学校,和校外的人基本没有来往。
至于她这回请假一事,校方的说法是周婉婷临时请假回家是因为她母亲意外摔伤了腿。学校离她家挺远,所以她离开学校后应该是前往中心汽车站坐班车回去。而平时非常节俭的她估计不会选择打车去中心汽车站,那只能坐公车。从十一中到中心汽车站有两条公交路线:坐13路公车在潘营路下车,换乘314路可到;坐211路公车,到四方路长亭街换乘1路公车也可到。与周婉婷同宿舍,也是最后见到她的女老师提供过一个消息,说周婉婷的母亲特别喜欢吃樱桃。如果她在回去的路上要给母亲买樱桃的话,那很可能会选择第二条路线,因为四方路长亭街上有个大型的水果超市。
宋雅住的地方正好就在四方路,而周婉婷被抛尸的码头离四方路并不远。还有他,那个流浪汉。
楚西辞穿过嘈杂喧嚣的城市道路,走到一处已荒废的僻静地方,时间是子夜。对面唯一一间小卖部早已闭门歇息,凶手把车开进荒原,轧过杂草,到了废楼前,他把尸体从车上搬下来,砸开废楼狭窄的窗户,将尸体扔进去……
依照凶手的行为模式推断,第一次杀人抛尸,他会谨慎小心地将尸体扔到距离他杀人地点尽可能远的地方,同时地段又不能太偏,否则尸体不能被及时发现。
“你从哪个方向来?”
楚西辞站在凶手面前——那是一团模糊立体的黑影,它回答不了他什么。
于是他跑到一个十字路口,抬头看了一眼路牌,这是白坪路和环城路两条交通道交汇的地方。车笛声由远及近,穿过白坪路的121路公交和行经环城路的9路公交分别从前方和右端驶来,穿过他的身体,驶向遥远的地平线。
121路公车和9路公车?楚西辞轻一挥手,他大脑里构建的这个世界开始斗转星移,昼夜飞速流逝,四周的景物也迅速发生变化,第十一中学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楚西辞看着周婉婷从学校里面走出来。根据他先前的推测,周婉婷要从学校出发前往汽车站,会先选择乘坐211路公车到四方路。9路公车同样也经过四方路,与211路公车有相交汇的站点。周婉婷在四方路长亭街站下车以后,需转乘1路公车前往汽车站,而长亭街正好是121路公车与1路公车的交汇点。她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距离121路公车经过的水利局站不过十几公里。那么这几条交通线在无形之中就替他划定了凶手的活动范围。由四方路、兴中路以及白坪路纵横交错划定的区域……那就是四方区、淞南区以及鹿山区的西部。以楚西辞对这一类凶手的了解,他们一般会选择在自己熟悉的区域实施犯罪。凶手,极有可能就生活在这一片地区。
楚西辞睁开眼睛,从地上起身,走到第三具尸体旁边平躺下来,静静注视着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