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波谲云诡
她不知卫昭何时归来,也不敢轻易出门,只得草草吃了点饭,便仍然回内屋看书。直看到入夜时分,渐感困倦,不知不觉又倚在椅中睡了过去。
天『色』漆黑,弯月若隐若现,京城也重归平静。
院中,水井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影。他从水井中钻出,却不急着进屋,只是愣愣地坐在井边,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暗叹口气,将脚步声放得极轻,走入内屋。
她正歪在椅中,酣酣沉睡,如云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小半边脸。她似是梦到了什么,嘴角轻勾。卫昭凝望着这如甘泉般纯净的笑容,心灵的深渊中传出一阵尖啸,从未有哪一刻,他是这般痛恨厌恶这个污垢满身的自己。
见她歪着脖子,他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抱起。江慈惊醒,『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清他的面容,心头一松,笑着搂上他的脖子:“你回来了。”转而觉得自己的脖颈酸痛,『揉』了『揉』,轻哼道:“惨了,扭了脖子。”
卫昭将她抱到**,正要替她盖上被子,江慈却不放手,搂着他脖子的手用力一带,卫昭扑上她的身躯。
他心中一酸,转而象疯了一般,用力吻着她。他什么也不去想,只将自己投入到无边无际的温暖之中,只求这份温暖,能在自己身边多停留一刻―――
“无瑕。”她无力依在他怀中。
“嗯。”
“京城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外面每晚放烟火,旁边那所大宅今天也是奏了整日丝乐。”
他面『色』苍白,良久方艰难开口:“没什么,京城在庆祝圣上龙体康复,旁边那所宅子,现在是一等忠勇子爵、卫昭卫大人府。”
她慢慢转头望向他。他却忽然将她抱住,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带着浓烈的愧疚低声唤道:“小慈。”
他的乌发散落在她洁白的胸前,他的低唤声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江慈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终只轻声说了一句:“我等你。”
裴琰得封忠孝王,卫昭封一等忠勇子爵,皇帝又明诏三日后再上朝,二人便连日在府中宴请宾客。文武百官们一时到忠孝王府走走,一时又到忠勇子爵府坐坐,加上郑承辉等一帮浪『荡』公子凑热闹,还请了素烟的戏班子两府唱戏,三日时间一晃就过。
这日破晓时分,卫昭从老柳巷小院水井壁中的秘道潜回了西直大街的忠勇子爵府。
自只手搅动风云,他便做好了终有一日要亡命天涯的准备。可原来的卫府后面靠着的是小山丘,倒不如人流密集的街巷中逃生方便,他便在城中秘密购了老柳巷这处宅子。看过宅子四周环境,发现竟是在皇帝为静淑公主出嫁准备的大宅后面,两宅仅隔一条小巷。卫昭灵机一动,便想法子在老柳巷宅子的水井与前面大宅的柴房间挖了一条秘道,秘道十分隐蔽,又有机关,倒也不怕人发觉。
他又在公开场合与郑承辉等人打赌,夸下海口,要夺静淑公主这处宅院,此次借出征大胜之机终让皇帝将这处宅院赐给了他,万一事急,也多了条临时逃生的退路。
他白日与百官应酬,还得时刻关注京中一切动态,疲倦不堪。只有夜深人静,悄悄潜去与江慈相会,才能让这颗时刻在烈火中炙烤、在黑暗中沉浮的心稍得宁静。
江慈这三日仍是安静地呆在家中,深夜卫昭乘着夜雾潜来,她什么也不问,只是扑入他怀中。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帮他,只能尽量让欢愉点亮幽深的黑夜,让他不再觉得孤单。
卫昭在漫天冬雾中入宫,甫到乾清门,便见到了庄王。自皇帝醒来后,庄王便又病了,由于高贵妃薨逝后他便时病时好,而他现在又势微,百官只忙着到忠孝王与忠勇子爵府庆贺,庄王府门庭冷落,倒也没有人在意他这病何时方能痊愈。
卫昭与庄王目光一触即分,二人都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一人仍如昔日般冷傲,前往延晖殿,一人则满面春风与百官交谈,前往弘泰殿。
皇帝刚着上明黄衮服,见卫昭进来,微笑道:“朕已命姜远将宫中防务交回给你,你也玩够了,今日起,重新管回光明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