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国际永眠中心IHC的最深处。
陈悠然走到厚重的大门前,仅仅站立了半秒钟,大门便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他快步走进大门,环视着里面的一切。
大门又缓缓在他身后关上。
大门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已经无数次来过这个地方,但今天的意义却格外不同。
这是IHC整个建筑群当中最大的单体建筑——永眠大厅。
也是人类第一批和第二批人体低温冬眠试验的所在地之一。
整个空间大小几乎与刚刚升级完毕的高铁上海东站候车大厅旗鼓相当。放眼望去,除去必要的通道、楼梯和操作空间,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休眠舱,而且层层叠叠,从地面到天花板,一共20层。像极了工厂里的货架,又像码头上的集装箱阵列——如果天花板不存在,可以直接看见天空的话。
陈悠然粗略估算了一下,休眠舱的数目已经接近15万。
也即是说,在这片不到50万平方米的场地上,默默地躺着近15万人。
虽然他们一动不动,但全都是活人。
包括上海在内,IHC在全球一共有六个休眠中心,分别位于苏州、达拉斯、新加坡、哥本哈根和法兰克福,如果每个休眠中心都躺着将近15万人,加起来就是近90万人,相当于全球人口的万分之一。
距离2100年的地球燃点时刻只剩下45年了,地球上却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愿意哪怕体验一下将自己冷冻起来,从而活得尽可能长久一些。只有活得更长一些,才更有可能挺过微茫的岁月,无论是在宇宙中的哪个角落,延续人类的文明。
好在相比五年前的第一次试验,报名这次新一代试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陈悠然有信心,参与人体低温冬眠试验的人数一定会呈指数级增长。
望着眼前一个个休眠舱,陈悠然心中涌上一股感慨。
千百年来,人类为了实现长生不老的愿望,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古有秦始皇派遣童男童女东渡大海寻仙,今有74岁富豪与孙子换血。好容易到了现在,人类终于可以通过生物和医药科技,实现几年的低温冬眠,在睡眠过程中,新陈代谢被控制在最低水平,使得人体可以最大限度的忽略时间的流逝。
所以,参与试验的志愿者们,整体来看是年龄偏大的,而且不乏各大领域的精英:刚刚退休的政治家,即将完成业务交班的企业家,闲云野鹤般的作家与画家......他们曾经再怎么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现在,也就平等地与其他人一样,占有一个不到3平米大小的休眠舱。
不同的是,他们越靠近那条缥缈却又迟早来临的死亡之线,越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所以往往希望可以多活几年。就如同在漫长的隧道中穿梭,他们比一般人更早地看到隧道尽头的微光,才会更殷切地希冀隧道能够更长。
像门捷那样才16岁,还处于未来远远大于过去年纪的少年,主动要求来做试验,真的很少见呢......想到这里,陈悠然按照VR眼镜中的指示,往前走了大约50米,再右拐,沿着扶梯走上第三层,停留在一个休眠舱面前。
“脑门子......你又躺了快五年了......加上第一次的五年,你已经在我这儿整整躺了十年。今天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15年的休眠技术已经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得到最终验证。我待会儿就去苏州,在那儿进行最后一次交叉验证试验。顺利的话,明天包括你在内,这间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能直接通过休眠舱与人体的连接管道被注入基于这个最新技术的休眠液,你不需要醒来,就可以再睡上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