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他浑身已经湿透,因烫伤疼痛太过,其实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是还未流出,一片晶莹,眼下又擡眼望着人,小心翼翼用商量的口吻同他说……何处不可怜。
辛浩繁抽出袖子,闭目说:“待应大人上药后,我亲自去为你解释。”
他被安置在雅间之内,辛浩繁差人去请的医师很快也到来,为他擦上烫伤药匆匆离开后,辛浩繁只叫他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待安置好唐听白等一干事后,他方才到了礼部众人聚乐之处,还未走近便听得里头有人不满道:“这应亦骛怎么去了这么久?叫他去催一道酒也不成?”
辛浩繁骤然将门推开,道:“不知大人要喝什么酒?在下去帮大人取。”
那人本来还要再言语,直至擡眼看见辛浩繁的脸,一时雅间内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秒=章?&节?°小@^说???网ee? 1#已*?:发=?布?@÷最_新@?·章·节+
辛浩繁原本不打算再去看他,只是想他或许会因上峰的回应忧心忡忡,方才重新回到雅间内,却听到声无奈又气恼的哼声,再猝不及防看去,却见应亦骛褪去半边中衣,一手撑在床榻上,正艰难地侧身往后腰涂抹膏药。
四目相对间,不知谁先收回目光垂首,应亦骛连忙将中衣拢起,又因触到伤口一阵吃痛,不免出声,一时更为恼怒,赧然也占据上风,仓皇解释:“躺下后才发觉腰上也有伤,叫辛大人见笑了。”
辛浩繁倒不扭捏,只转过身说:“我叫人来帮你上药。”
“不用。”应亦骛忙道:“我自己已经擦好——”话未说完,便因情急下的动作牵动身体,衣料摩挲,疼得让人险些掉下眼泪。
可今夜偏偏是极其糟糕的一夜,药膏也随之掉落在地,声音十分清晰,应亦骛捂住半张脸,心中已起了不若直接一头撞在梁上离世的心思。但药膏又被重新拾起,沾惹尘埃的那块被擦净,递到他面前。
左肩被不轻不重地摁住,应亦骛迟钝地接过药膏,中衣被撩起一段,隐约露出一截纤细泛红的腰身,因烫伤灼痛的皮肤露在空气中,终于有丝丝清凉袭来。
辛浩繁取了药膏,拿玉片均匀地抹在他伤口上,应亦骛疼得发抖,只想躲开,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却加重些力道,让他不得动弹。
自掌心传来的暖意笼罩住整个肩头,他咬着下唇忍住疼,一时又不知所措起来,只得去看辛浩繁。他微微垂着头,神色认真,看着虽然强势,但另外一只手的动作大概也算柔和,再忍一忍,也许伤口不算疼。
他虽不是程萧疏,可程萧疏若是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做?
……自己又再多想了,眼前这人分明和程萧疏没有半点相似。
“好了。”辛浩繁收回手,将药膏合上,大抵他细心,也能顾及到应亦骛此时不方便擡手,又将他原本半拢着的中衣宽松地系好,方才站起:“礼部那处我已解释,应大人今夜暂时在此歇息吧。”
其实应亦骛莫名并不想他离开,却也不知道该从何挽留,最后只能拉出一个蹩脚又实切的借口,轻轻扯出辛浩繁的衣袖:“我疼得睡不着……”
辛浩繁侧头看向被他抓住的袖袍,毫不犹豫地将手抽出:“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若应大人实在无聊,我便唤些人来陪伴。”
这样的冷淡跟冷水一样泼下,瞬间叫人清醒。
回想自己又做出了这样荒谬难言的事,羞耻心不住翻跳,应亦骛连忙松手,“不过是想同辛大人夜谈几句而已,既然辛大人有事要忙,便不叨饶了,也无需兴师动众。”
“……”辛浩繁沉默半晌,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再回到先前的雅间内,唐听白已从醉酒中清醒,盘坐于地,擡手百无聊赖地敲着酒盏。见到辛浩繁,他淡淡笑:“小五回来了?”
久违地撕下脸上顶着的一张面皮,程萧疏在他面前坐下。
唐听白端详着眼前的人,他不常在豳都,所以次次见小五都觉对方模样大变。从在程萧年怀中打量一切的婴孩,到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小孩,再到身边常带着鸟的纨绔,岭南见面时闷闷不乐的少年,来邓州与他长谈的意气风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