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细究起来,笔触倒是很柔和,说是他以情入画之作也不为过。便是这一瞬的犹疑,应亦骛心中又不舍下来,匆匆将纸折叠收起,将一切收拾回原位,只恍若无事发生般离开院子。
不过多久后,众人离开白鹤观,临行前程萧疏却骤然变卦,说要在观中多留几日,又看向应亦骛,其意不言而喻。
应亦骛别过头,直白答:“月底我要办诗社,怕是没法陪你。”
程萧疏皱眉:“诗社?”转而又轻笑:“差点忘了,除却丹青手外,你还是个才子。”
虽说他这话并无歧义,但应亦骛听着总像揶揄,便不吱声,免得同他争吵。
可程萧疏记性倒不错:“我书房里那些书都是你的吧?里边圣贤书倒也不少,你这样好学,为何不去科举,还是我娘不准?”
他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眼下就算直戳人肺管子也叫应亦骛生不起气来,反倒耐心同他解释,还简化去了其中的细枝末节:“我祖籍有些纠葛,不能科举。长公主那样好,她怎会阻拦?诗会也是她差人帮我办的。”
“既然有她差人帮你,那你迟些日子再回不行?”程萧疏问。
“不行。”应亦骛果断答。虽然有人帮衬,但他还要写请帖挑旧作,有一堆事等着,哪有那样容易,是断断不会陪程萧疏继续在此处消磨时间的。
程萧疏看着虽不太开心,可到底并未再阻拦,问了他时间后便回到观中。
随着一个老道士喂了会儿白鹤,程萧疏召来一个死士,问他:“我夫人祖籍有什么问题?他如何就不能科考?找人开门也不成么。”
在白鹤观没几日后,荆瑞渊便来找他道别,说是即刻要回黔州。程萧疏送他离开豳都京郊后,指了个死士在自己房里替自己坐着,转头便悄无声息地奔去邓州。
唐听白现如今正在邓州担任刺史,见他很是惊喜意外,程唐两家私交甚笃,几乎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二人在府中叙话,起初大多是家事,后来便涉及到朝堂,谈到深夜,唐听白问起他日后打算:“你今年就要出国子了罢?准备谋个什么差。”
程萧疏笑:“再说吧。倒是白哥若再不差人上门,前头只一个李惠云被拦住了,后头还不晓得有多少人。”
唐听白听得面红耳赤:“小五,你真是不同你三哥学好。”然而还是定下话:“我和他曾商议过,说是等明年我考评后再议,届时我再请调去岭南也可。”
他们自有计划,程萧疏便不多问,休息过后第二日便去认真办自己的事。
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在邓州待去数日,程萧疏瞧着日子将近,终是动身回到豳都。幸好他一路快马加鞭未曾懈怠,故而时机刚刚好,程萧疏连穆国公府门都未及踏入,便抓着小厮问了个清楚,转头便去应亦骛创办诗社所在的怀远坊。
大抵是初创之故,今日十分热闹,前来贺喜的文人甚多。大抵是未想到他会来,原本忙于应酬间的应亦骛微微睁大眼,毫不掩饰惊讶。
可他连个笑容都来不及拿出,便骤然被程萧疏抱了个满怀。混着风尘的气息,却不让人抗拒,只觉安逸。他并未顾及,周围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这般亲昵成何体统,应亦骛羞赧且慌乱地推开他,退开一步。
“你怎么来了?”他站定问。
程萧疏笑意盈盈:“大诗人不欢迎我?”
“……谁是大诗人。”源自于这人的吹捧再度将这心情推到顶峰,应亦骛别过头试图强行镇定下,可耳尖越来越红。程萧疏牵着他走到主座,扫视一圈,却见座中一个男子失魂落魄,沮丧不已。
程萧疏褪去笑意,问:“他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