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讯中,中年男人拥抱着妻子,安慰着她。
在两人平复好情绪后,中年男人很是疲倦,但也压抑住了内心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都是这样很有主见的,如果这是他的决定,且的确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我尊重他的意愿,他的母亲跟我也是同样的意见。”
听到这话,医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希望能通过这则通讯,挽留回一个迷途的灵魂。
他接手过太多这样的病例,也经手过不少前额叶切除手术。
这其中,看多了打着亲情实则肆意操控的戏码。
当病人已经被判定难以正常判定事物,被打上了无法自主的标签后。
手握对他人生死的决策权,这份通天权利的诱惑,实在是容易让人迷失。
通讯视频中,路德父母的关切与不舍尽显展露。
他们言语是尊重的,看似是理性且客观的抉择,但是目光中的热泪却出卖了他们濒临崩溃的情绪。
可这是他们孩子的意愿啊……
即便在他们看来再荒谬绝伦,他们也只能接受。
如果不是长久以来的过于放心,放任这个孩子选择了这么一条崎岖的路途。
因为过于放心而疏于切实的问候,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他们很懊悔,但也无济于事了。
不论是这个孩子所患的病症毫无治愈的迹象。
还是这孩子居然成功通过了意愿真实性的检测。
都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是真的回不去了。
当敲门声响起,路德没有回头,仍旧坐在单人床上眺望着窗外。
“你的父母同意了,手术时间会根据你的意愿去定。”
“越快越好。”
医生沉默了。
“米尔斯怎么样?”
“他已经转危为安了,伤口切入并不深,抢救也非常及时,休息一段时间后,也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嗯。”
顺着路德的视线,医生向窗外看去。
一只又一只飞鸟越过窗户,扑闪着羽翼,自由自在地嬉戏玩耍。
病人没有继续追问,医生也没有再过多诉说,仅仅只是陪伴着。
这里的布局当然没有这样成群结队的飞鸟,联想到前一个病人,医生轻声缓和道:“以现在的医学条件来说,这样的手术不会再给病人带来任何痛苦,就像是睡了一觉似的,你就会去往一个你真正期待且向往的世界了。”
从始至终,路德都没有挪动过视线半分,宛如一座雕塑,对所有的一切都冷眼旁观。
“那还真是幸福啊。”
这话由一个即将接受这种并不人道的手术的病人口中说出。
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冷嘲热讽。
医生也懒得去计较了。
毕竟这种事看得太多,麻木的同时,他也不会再去计较无用的善与恶。
全凭病人自己的心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