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心也老了……年轻时候明明最是执著的,却也拗不过子孙了。”皇帝摇摇头,棋子落在了棋盘上,“陪我下一盘棋吧,下完再去皇后那儿接人……”
今日进宫皇帝忽然说了那样一番话,令贺政一路回来都有些难受,闷着头不言语。
尔籁见他似乎心情不好,便也跟着坐在旁边不说话。
回府之后,贺政还是什么都没说,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抢先回了自己屋里。
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尔籁忍不住问翠华:“他怎么了?”
翠华摇头:“这可哪儿知道去?”
尔籁又问:“往日他会这样么?”
“少见的,也只有……”翠华忽然顿住了,“诶呀,瞧我这脑子,莫不是今日进宫去,陛下和皇后提起先主了?”
“先主?”
“便是先王与先王妃。”翠华有些担忧起来,“那事发生的时候,正是当年四月底,再有不到一个月了……陛下曾为阵亡将士、功臣设过祭礼,可殿下从未参与过,每到那一天,都是独自闷在屋子里的,就连以前昭然……”
她看了看尔籁脸色。
“昭然怎么?”尔籁面色半分未改。
“她在的时候,到那一天,都不会去打扰殿下的。”
尔籁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她稍作停顿,“我去看看他。”
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到贺政所住卧房,姜瑜带她到门口,她擡手敲了敲门,里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瑜正要开口,却被她擡手制止。
“你先去忙吧。”她说。
姜瑜看看她,再看看紧闭的大门,躬身退了下去。
尔籁再次叩了两下门。
“滚!——”屋里传来一声丝毫不加遮掩的怒吼。
“贺政……”尔籁上手推了推门,里头是挂了门闩的,“你把门锁着,我进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贺政脱了外衣,有些狼狈地上前来开门。
尔籁进门去,反手也把门锁好,见他莫名其妙望着自己,便用手去摸了摸他眼角。
“我以为你哭了。”她说。
“怎会。”贺政是有些心烦意乱,但还不至于哭。
“那你做你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尔籁自觉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有些拘谨,似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贺政慢慢朝她挪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也不言语。
“不是来安慰我的么?”他问。
尔籁摇头:“人真的难受的时候,安慰没用。”
“那怎么有用?”
她缓缓眨着眼,对贺政张开了双臂。
她鲜少穿女装,偶尔这样一穿,倒是让人耳目一新,甚至觉得平日里萦绕她周身的肃杀之气都少了些,反多了几分温情柔和。
“不是不让我抱你么?”贺政有些赌气似的说。
也不知为什么,这会儿他偏就想耍耍性子。
“现在是你不抱我。”尔籁看着他。
于是他慢慢蹲下身来,跪坐在她面前,侧身枕在她腿上,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尔籁有一瞬间的惊诧,却见他越抱越紧,脑袋顶在她怀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是这么久以来,两人之间有过最亲密的举动。
似乎过了许久,他才彻底平静下来,擡头看向她,却见她有些红了眼眶。
“是在……为我心疼么?”他擡手去摸她的脸。

